“您要是真想尝一口,也……不是完全不行。毕竟刘老板您是咱们云州餐饮界的这个(她翘了翘大拇指),又是老街坊。”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用一种带着些许自豪、些许“不得已”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不过呢,我们新生居有我们新生居的规矩。这道菜,名叫‘罐焖红烧肉烩时蔬’,看起来简单,但其用料、配方,乃至这炖煮的火候诀窍,都算是我……嗯,是我们东家秘传的独门手艺,轻易不外露的。”
她看了一眼依旧在安静吃饭、仿佛事不关己的你,继续对刘老板说道
“您也知道,物以稀为贵。这香味,这味道,刘老板您是行家,自然知道价值。所以……若是破例让您尝一口,这价格嘛……”
她伸出右手,食指竖起,对着刘老板,脸上笑容甜美依旧,吐字清晰
“十两纹银,一小碗。概不赊欠,也不还价。您看……?”
“什……什么?!十……十两银子?!就……就这么一小碗……白菜炖肉?!”
听到白月秋报出的这个堪称恐怖的天价,刘老板那张肥胖油腻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他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屁股,当场就跳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肉痛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尖利刺耳!
十两银子!这他娘的都够在他滇香楼里,点一桌有鱼有肉、有酒有菜、足够七八个人吃饱喝足的中等席面了!就换这一小碗看起来平平无奇、除了香得邪乎之外没什么特别的炖菜?!这哪里是卖菜,这分明是抢钱!是赤裸裸的讹诈!是把他刘富贵当成了天字第一号大傻子来宰!
他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那盆菜,手指都在哆嗦“白……白月秋!你……你这是坐地起价!是敲诈!是……”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回那盆依旧散着致命诱惑香气的炖菜上时;当他的鼻子,再一次,贪婪地深深吸入一口那霸道鲜香、仿佛能勾起灵魂深处最原始食欲的浓郁气味时;当他看到周围那些围观路人,虽然也被价格震惊,但更多是露出“果然如此”、“新生居的东西就是贵得离谱但也神奇得离谱”的复杂表情时……
他那个作为资深酒楼老板、对美食和商机有着野兽般直觉的精明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愤怒和“被宰”的屈辱感后,瞬间被一个更强大、更诱人的念头所占据、所碾压——
如果……如果他能搞到这炖菜如此美味的秘密!如果他能把这“罐焖红烧肉”的做法,或者哪怕只是那核心的调味配方搞到手,加入他滇香楼的菜单……那将会引起怎样的轰动?会吸引来多少食客?会带来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到时候,十两银子一碗又算什么?他甚至可以卖二十两、三十两!专供那些最有钱、最好面子、最好奇的老饕和贵人!
与那可能带来的、源源不断的巨额利润相比,眼前这十两银子的“尝鲜费”和些许脸面,又算得了什么?这是投资!是对未知美味的必要勘探成本!
最终,在经历了无比激烈、脸色变幻不定、额头青筋都暴出来的天人交战后,在周围人群或好奇、或嘲笑、或等着看他如何抉择的注视下——
这位在云州餐饮界叱咤风云多年的刘大老板,猛地一咬牙,脸上肥肉一横,仿佛下了赴死般的决心!他极其艰难、极其不舍地,从怀里那鼓鼓囊囊、绣着金线的钱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锭刚好十两重、底部打着官印的雪花纹银,看那样子,仿佛在割自己心头最肥美的一块肉。
他几乎是用“砸”的姿势,将那锭银子“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了白月秋伸出的、摊开的白皙手掌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十倍的笑容
“行!白老板!你……你够狠!算你……算你们新生居牛!”
“不……不就是十两银子吗?!老子我……我刘富贵,给了!”
“快!快给我盛一碗!我……我他娘的倒要亲口尝一尝,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滋味儿,能值这个天价!”
白月秋接过那锭尚带着刘老板体温和汗渍的银子,入手沉甸甸。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甜美、更加真诚,也更加……意味深长。
“刘老板果然爽快!不愧是咱们云州餐饮界的翘楚,有眼光,有魄力!”
她一边说着恭维话,一边麻利地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瓷小碗,用长柄木勺,从盆里最油亮浓稠的部分,小心翼翼地盛了满满一碗。碗里有两大块颤巍巍、红亮诱人的五花肉,几片吸饱汤汁、晶莹剔透的白菜叶,还浇上了一勺浓稠油亮的酱色汤汁。热气混合着霸道的香气,再次升腾而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这位花了十两银子巨资、才换来这一小碗“仙肴”的刘大老板,在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碗滚烫、香气扑鼻的炖菜之后,竟然并没有像周围那些看客想象的那样,当场就迫不及待、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以验证这“天价”是否值得。
他反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奇珍、又像是捧着一碗即将揭示惊天秘密的“宝药”,先是凑到碗边,闭上眼,极其陶醉、极其贪婪地、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所有的香气都吸进肺腑、刻进记忆里。脸上露出了无比享受、近乎迷醉的表情。
然后,他猛地睁开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面精光四射!他竟然端着那碗还烫手的炖菜,对白月秋和你草草点了点头,连一句客套话都顾不上再说,转身,迈开他那双小短腿,以比来时更快的度,低着头,护着碗,仿佛怕被人抢了似的,头也不回地、急匆匆地就往自家滇香楼的大门冲去!
看那架势,明显是准备立刻回去,找他重金聘请的几位大厨,关起门来,好好地、仔细地研究、分析、品尝这碗“天价炖菜”的每一分滋味、每一种用料、每一丝火候的奥秘!试图破解这“新生居”罐头和神秘配方的秘密!
你这才慢悠悠地放下碗筷,拿起布巾擦了擦嘴,看着那个胖子匆匆离去、略显滑稽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玩味、了然与一丝不屑的淡淡笑容。
你转过头,对着身边那个还在看着手里十两银子、又看看刘老板背影、表情有些愣、似乎还没完全从这“十两银子一碗菜”的魔幻现实中回过神来的白月秋,用轻松随意的口吻,笑着点拨道
“月秋啊,下次,他要是再来,不管是自己来,还是派厨子、掌柜的来,就别再卖这‘炖好的菜’给他了。”
你拿起桌上的罐头空壳,在手里掂了掂,金属外壳出轻微的“哐啷”声。
“直接给他推销这个——咱们新生居独家秘方的‘红烧猪肉罐头’。告诉他,这罐头开盖即食,加热更佳。用法多样,无论是炖白菜、炖土豆、烧豆腐,还是直接下饭,都是人间绝味。”
你看着白月秋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
“价格嘛,就定二两银子一罐。爱买不买。你可以‘好心’提醒他,这罐头的风味独一无二,关键在于我们特殊的原料配比和烹饪技艺,里面的‘鲜味’是几十种珍稀香料和秘法调制的,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他家的厨子就算尝出了大概,也绝对仿制不出那个‘魂儿’。”
你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反正,这罐头里除了猪肉和其他调料,还加了只有安东府供销社总部才买得到的味精,或者像你刚才说的,是用了些特殊海产一起熬煮浓缩的精华替代味精的作用。任凭他滇香楼的厨子手艺再高,鼻子再灵,没有这核心的‘鲜味’来源,做出来的,也不过是普通的红烧肉罢了,绝不可能有咱们罐头这么霸道勾魂的滋味。到时候,他要么放弃,要么……就只能乖乖地,持续地从我们这里买罐头。”
“到时候,这罐头,可就不止是二两银子一罐了。说不定,还能和他谈谈长期供货,或者……授权合作呢?”你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噗嗤——”
白月秋在听完你这番“欲擒故纵”、“卡住命脉”的连环算计之后,终于彻底明白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容如春花绽放,明媚动人,眼中充满了对你这番“阳谋”的佩服和一丝“姐夫你也太坏了”的俏皮调侃。
“姐夫,你这……这也太‘损’了点吧?先是十两银子一碗吊足他胃口,勾起他无穷好奇和贪念;等他回去现根本模仿不了,又用二两银子一罐的‘源头’拿捏他……这不是把他刘富贵放在火上慢慢烤,还让他心甘情愿地自己添柴吗?”
你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方才悠然道
“生意场上,愿打愿挨。我们卖的是独一无二的产品和价值,他买的是可能带来的巨额利润和行业地位。我们明码标价,没有强买强卖。他若觉得不值,大可不买。他若想靠仿制财,就得承担破解失败的风险。这,便是商业的规则,也是……我们新生居的底气。”
喜欢风云际会杨仪传请大家收藏风云际会杨仪传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