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下手中已微凉的茶杯,对着身边同样在好奇地、带着几分女性本能的比较心理,打量着对面那个穿着“奇怪”却异常漂亮醒目的紧身衣裙女子的曲香兰,笑了笑,用一种充满宠溺与安抚的语气说道
“香兰,坐了这许久,茶也喝足了。走,夫君带你下去逛逛,瞧瞧那些新奇玩意儿。”
你顿了顿,然后才用一种极为平淡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客观事实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虽然,那些玩意儿,基本上都是为夫当初闲着无聊时,胡乱琢磨出来,本意是改善民生、顺便挣点银钱的小把戏。但偶尔看看它们在这异地他乡的模样,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你这番话,语气轻松随意,内容却足以让任何知晓“新生居”产品如何改变时代、创造巨大财富的人瞠目结舌,只觉得你在吹破天的牛皮。但曲香兰与你相处日久,深知你身上有太多不可思议之处,对你此言倒是信了八九分,只是娇嗔地白了你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知道夫君你最厉害了”。
“夫君!”她拉了拉你的衣袖,压低了声音,美眸中闪着好奇的光,“那家店里,卖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物事?那些瓶瓶罐罐,方方块块,还有摆在最中间那个两个轮子的铁架子……看起来好生奇怪。难道真是什么仙家法宝不成?”
你闻言,伸手轻轻刮了刮她那小巧挺翘的琼鼻,眼中带着笑意“是不是仙家法宝,待会儿你亲眼看看,亲手摸摸,不就知道了?走。”
说完,你牵起她柔若无骨、温润细腻的小手,站起身。你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留下了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雪花银,作为茶资。那锭银子在桌上反射着温润的光,让恰好过来添水的小二看得眼睛直,连忙躬身道谢,态度恭敬得无以复加。
在伙计一路“贵客慢走”、“欢迎常来”的恭送声中,你们下了茶楼,来到后院,牵出了那头安静嚼着草料的黑骡子。沉重的铜箱依旧稳稳地固定在鞍架上,覆盖着油布。
你一手牵着美艳动人的“苗家爱侣”,一手牵着驮着神秘铜箱的健壮黑骡,就这样以一种堪称奇特的组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茶楼后院,重新汇入南华街的人流,然后,径直向着对面那家门可罗雀的“新生居供销社”走去。
一个身穿朴素青色秀才长衫、容貌俊美、气度沉凝的年轻书生。
身边跟着一位穿着色彩艳丽、款式独特、容颜绝世、身段妖娆的苗家美妇。
手里还牵着一头毛色乌黑亮、骨架高大、驮着一个用油布遮盖、但依旧能看出沉重轮廓的巨大箱子的健壮骡子。
这个组合实在太过醒目,充满了违和感与戏剧性,甫一出现在南华街相对“高端”的街区,便立刻吸引了大量路人的目光。好奇、惊讶、猜测、鄙夷、羡慕……种种视线交织而来。尤其曲香兰那身苗家盛装与绝色容颜,更是引得不少人驻足侧目,低声议论。
而那个原本站在供销社门口,正双手抱臂,微微蹙眉,望着街道若有所思的白月秋,在你们出现的瞬间,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那双充满了职业性审视与洞察力的锐利丹凤眼,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你的身上。目光快而细致地扫过你的全身,从头顶的冠,到身上的青色长衫,脚下的布鞋,再到你的面容、身形、以及……你身上那股无论如何掩饰,也难以完全敛去的、迥异于常人的特殊气质。
一个……普通的游学秀才?
这是她最初的直觉判断。衣着朴素,没有仆从,风尘仆仆,像是常见的赶考或游历书生。
但,不对。
几乎在下一个刹那,她就推翻了这个判断。
这个年轻书生虽然衣着简单,但料子细看却颇为不俗,是那种低调的考究。他的站姿、行走时的步伐节奏、面对众多目光时的从容泰然……绝非常年埋书斋或初次出门的酸腐秀才所能拥有。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明亮、深邃、平静,仿佛能洞察人心,又似乎对周遭一切带着一种然的审视,那绝不是属于一个普通年轻书生的眼神。
还有他身边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苗家女子。她的姿容气质,即便是白月秋见过不少美人,也不得不承认其美貌。但这女子看向书生时,眼中所流露出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混合着爱恋、依赖、崇拜甚至一丝敬畏的复杂神情,绝不像寻常夫妻或主仆。他们的关系,似乎更深,更奇特。
最让她感到疑惑与警惕的,是那头骡子,以及骡背上那个被油布覆盖、却依然能感觉到沉重分量的箱子。那里面装着什么?为何要带到这闹市中来?这个书生,究竟是什么人?
更让白月秋心中微动的是,在看到这个年轻书生模糊的第一眼,她心中竟莫名泛起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捉摸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以前,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曾经见过类似的身影或感觉。但这感觉缥缈至极,任凭她如何搜刮记忆,也找不到任何确切的对应。是错觉吗?
无数的疑问与警惕,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圈圈涟漪。然而,长达数年独当一面、在复杂商场中周旋历练的职业生涯,早已将她磨练得处变不惊。无论心中如何波澜起伏,她的脸上,在瞬间的讶异与审视之后,已迅挂上了最标准、最热情、也最亲切的职业化甜美笑容。那因为生意惨淡而自然浮现的一丝轻愁,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身姿优雅地主动向前迎了两步,在距离你们三步之外恰到好处地停下,微微欠身,动作流畅自然,既表达了欢迎,又保持了得体的距离。然后用一种如同春风拂面、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温柔又不失活力的声音,向你询问道
“这位公子,您好。欢迎光临‘新生居供销社’。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她的目光平静地迎向你的视线,笑容无懈可击,带着专业的亲和力,仿佛你们是她今天最重要的客人,而她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你看着她那堪称完美的职业化应对,心中暗暗点了点头。不错。单是这份瞬间的情绪控制、应变能力,以及无懈可击的顾客服务态度,就足以证明孙崇义的眼光。这份专业素养,放在这个时代,确是凤毛麟角。
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着她,颇为客气地拱了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读书人见面礼,姿态从容,不卑不亢。然后,你才抬起眼眸,用一种混合了诚恳、期待,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试探的语气,缓缓开口问道
“这位姑娘有礼了。小生乃蜀中人士,此番游学途经云州。早闻‘新生居’之名,其出产之诸般奇巧物件,于民生大有裨益,心向往之。今日偶见贵店招牌,喜出望外,故特来叨扰。”
你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店铺招牌,又落回白月秋脸上,继续用那种温和而清晰的语调问道
“敢问姑娘,贵店之中,可有那传说中不需牛马牵引、人力蹬踏即可自行前行的……‘自行车’售卖?”
你的语气拿捏得极好,既有读书人对新奇事物的好奇与向往,又带着几分实地验证传闻的谨慎,完全像一个听闻远方新奇事物、特意前来寻购的普通文人。
然而,“自行车”这三个字,如同具有魔力一般,在你口中清晰吐出的瞬间,白月秋那双本就明亮动人的美丽丹凤眼中,骤然爆出了一阵几乎难以掩饰的、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胸脯微微起伏,脸上那完美的职业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生动、更加热切,甚至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而染上了一层激动的红晕,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自……自行车?!公子,您……您是说,您想购买自行车?!”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你,仿佛要确认你不是在开玩笑。自行车!这几乎是“新生居”最具代表性、技术含量最高、也最难在偏远地区打开销路的王牌产品!在云州,这辆作为“镇店之宝”、“技术展示”的样车,已经寂寞地陈列了近两年,经历了无数好奇却最终摇头离去的目光,承受了不知多少“奇技淫巧”、“华而不实”的讥评。为了推销它,她磨破了嘴皮,想尽了办法,甚至让伙计在店门前的小广场上演示骑行,却收效甚微。高昂的价格、奇特的外形、需要学习的骑行技巧、以及本地道路状况……都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她几乎已经快要放弃这单生意,将之视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陈列品。
可今天!就在此刻!竟然有人主动上门,指名道姓要买自行车!这简直是久旱逢甘霖,雪中送炭,不,是绝境之中突现的曙光!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她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些许疑虑与警惕。她再也顾不上仔细琢磨你身上那些不协调的“违和感”,顾不上探究你身边美艳的苗家女子和那头奇怪的骡子。此刻,她眼中只有你这个主动上门的、可能买下“镇店之宝”的潜在客户!是业绩!是希望!是证明她与这家店铺价值的机会!
“有!有!当然有!”
她连忙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比平时高了少许,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瞬间绽放的优昙花,充满了自内心的热忱与喜悦。她侧身让开道路,伸出纤纤玉手,做了一个无比热情、甚至带着点急切意味的“请”的姿势
“公子,夫人,里面请!快请进!我这就带您去看看实车!您一定会喜欢的!”
她的态度热情得几乎有些过头,但与那份自内心的喜悦结合,却并不显得谄媚,反而有种别样的感染力。
“夫君,”被你牵着手,跟在白月秋身后向店内走去的曲香兰,看着白月秋那激动得有些失态的模样,又抬头看了看你平静中带着一丝玩味的侧脸,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拉了拉你的衣袖,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好奇地问道,“那‘自行车’……究竟是何物?难道真如你所言,不用牛马,自己就能跑?那不是成了精怪?”
你闻言,侧头对她宠溺地笑了笑,同样低声回道“是不是精怪,待会儿亲眼见了,你再评判。不过,它虽不食草料,却需‘食’人力,方能行走。待为夫买下,教你骑乘,你便知其中乐趣了。”
说完,你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稍安毋躁,便牵着她的手,跟着热情似火、仿佛生怕你们反悔走掉的白月秋,正式踏入了这家充满现代工业气息、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新生居供销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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