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带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蛮夷女子,成何体统!我点苍山清静之地,岂是尔等招摇过市之所?”
“小子,识相点赶紧滚!再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了山门清静,小心道爷们不客气,打断你的狗腿,扔下山去!”
污言秽语,嚣张跋扈,扑面而来。那副嘴脸,与这仙气缭绕的山门、与他们身上那象征“清静无为”的道袍,形成了极其刺眼的讽刺。
曲香兰在你身侧,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以她过去的性子,早就出手教训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了。但她没有动,只是将目光投向你,等待你的反应。
你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中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度冷却、凝结,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你本欲以礼相待,奈何这世间,多的是狗眼看人低、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蠢物。
既然好言无用,那便无需多言。
你冷哼一声,也懒得再与这几只嗡嗡乱叫的苍蝇浪费唇舌。直接伸手入怀,摸出那枚以黄铜铸就、代表着“燕王府长史”正五品官职的方形官印。印钮管着青色绶带,印体打磨得光亮,在正午愈炽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而威严的黄澄澄光芒。
你将官印托在掌心,向前一举,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铁锥,穿透了那几名弟子的哄笑,清晰地钉入他们耳中
“睁开你们的狗眼,给本官——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燕王府长史”的印文,以及那独有的规制、绶带,在阳光下纤毫毕现。那股独属于朝廷命官、代表着帝国权力体系的、无形的威严与贵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哄笑声戛然而止。
那四名守山弟子脸上的讥诮、鄙夷、嚣张,如同被瞬间冻僵,凝固在脸上。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你掌中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官印,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以惊人的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官……官印!真是……真是官印!”
“黄铜官印……五品……燕王府……长史?!”
“天……天老爷!他……他真是朝廷的官!是钦差大人!”
“扑通!”
“扑通!”
“扑通!”
“扑通!”
四声沉闷的响声接连响起,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那四名刚才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点苍弟子,此刻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一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争先恐后地跪倒在你面前,额头死死抵住冰冷的地面,再也不敢抬起。
“大……大人!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狗眼看人低!冲撞了大人虎威!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大人您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啊!”
哭喊求饶声,磕头如捣蒜的“咚咚”闷响,混杂在一起。那副前倨后恭、卑微谄媚到极点的奴才嘴脸,与片刻前那副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得道高人”模样,形成了何等鲜明而令人作呕的对比!
你冷眼俯瞰着脚下这几只磕头虫,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凉的漠然与淡淡的讥诮。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玄门表率?在无知百姓面前,他们是餐霞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活神仙;但在真正的权力与暴力面前,他们剥去那层道貌岸然的外衣,内里与市井无赖、贪生怕死之徒并无本质区别,甚至更加不堪。
“现在,”你收回官印,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可以带本官上山,面见贵派掌门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绝对可以!”那领头的张姓弟子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起,顾不得拍打道袍上的灰尘,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到了泥土里。他转头对旁边一个同样吓得魂不附体的师弟厉声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还他娘的傻愣着干什么?!用你吃奶的力气,跑!跑上山!禀告掌门真人!就说……就说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驾到!快!”
那名被点到的弟子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转身,使出平生力气,沿着陡峭的山道向山上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苍翠林木之间,只留下仓皇远去的脚步声。
你不再理会地上依旧跪着、瑟瑟抖的另外三名弟子,目光转向那张姓弟子。
张姓弟子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前引,声音紧“大……大人,请随小的来。小……小的为您引路上山。”
在张姓弟子战战兢兢的引领下,你们踏入了点苍派的山门,正式进入了这座滇中道门圣地的腹地。
山门之后,景象豁然开朗。一条宽约丈许、完全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登山道,沿着山势蜿蜒向上,消失在苍茫的林海与缭绕的云雾深处。石阶被打磨得平整光洁,缝隙间生着茸茸青苔,显是年代久远,且常年有人精心维护。道旁古木参天,多是树龄数百甚至上千年的松柏、银杏、香樟,枝干虬结如龙,树冠亭亭如盖,遮天蔽日。林间空气清新湿润,蕴含着远比山外浓郁得多的天地灵气,深吸一口,便觉心肺清凉,精神为之一振。
沿途可见溪流潺潺,自更高的山涧飞泻而下,在乱石间跳跃奔流,溅起珍珠般的水花,出清脆悦耳的泠泠之声。溪畔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的奇花异草,有些散着淡淡的药香,有些则色泽艳丽,形状奇特。偶尔有羽毛鲜艳的鸟儿从林间掠过,出清越的鸣叫;更有几只体态优雅、脖颈修长的丹顶鹤,在溪边湿地上悠闲踱步,梳理着洁白的羽毛,看到生人也不惊飞,只是抬起长长的脖颈,用那双黑豆般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你们。远处山坡的草地上,甚至能看到几头毛色光润、姿态娴静的梅花鹿在低头啃食嫩草,一派祥和自然的景象。
整个点苍山,都笼罩在一股清灵、纯净、远离尘嚣的仙家气韵之中。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的数倍以上。你一边随引路弟子前行,一边悄然将自身神念如同无形的触角般向四周蔓延、感知。
很快,你便察觉到了异样。这山中异常浓郁的灵气分布并非完全自然,而是隐隐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以你的见识,立刻辨认出,整座点苍山脉,包括主峰玉局峰及其周围的十八座侧峰,竟然构成了一座庞大无比、复杂精妙的天然“聚灵大阵”!山川地脉的走势、灵穴的分布、甚至一草一木的位置,都暗合阵法之理,无时无刻不在自地汇聚、牵引、提炼着方圆数百里内的天地灵气,最终如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地汇聚向山顶的某个核心区域。
“好大的手笔。”你心中暗忖。能现并利用这等规模的天然阵势,甚至可能加以引导和强化,点苍派的祖师‘孤老先生’刘胜元必然是对风水堪舆、阵法之道有着极深造诣的大能。也难怪此处能成为传承百年的道门圣地,灵气充沛若此,在此修行确实事半功倍。
沿途遇到的点苍派弟子渐渐多了起来。有的在道旁空地习练剑法,剑光霍霍,身姿矫健;有的盘坐于古松之下或溪边青石上,闭目凝神,吐纳练气;还有的背着药篓,在山崖间小心采摘草药。这些弟子无论年岁长幼,皆衣着整洁,神情专注,举止有度,显示出良好的门风与严格的戒律。
当他们看到张姓弟子领着你们二人上山时,都不由自主地投来好奇与探究的目光。尤其是看到平日里也算有些地位、在外门弟子中颇有威严的“张师兄”,此刻却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弓着腰,对你一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模样,更是引了阵阵低语与窃窃私语。
“咦?那不是守山的张明远师兄吗?他怎么……”
“那两人是谁?看着面生,不像是来进香的香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