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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东瀛已灭(第2页)

“老丈,”

你微微颔,姿态优雅,如同一个真正虚心向本地耆老请教风土人情的、彬彬有礼的外地书生。

“小生是外地来的,途经此地,对滇中旧事颇有兴趣,曾翻阅过一些地方志。”

你的声音平稳,吐字清晰,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记得地方志上说过,在滇中白夷人中,姓刀和姓召,乃是旧滇王庄姓之下最为尊贵的两姓。刀姓,相当于旧滇国尚未倾覆之时,执掌兵权、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召姓,则相当于总揽政务、一人之下的宰相。三家受前朝招安之后,永镇滇中,世代联姻,互为倚仗,同气连枝。”

你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老者那张因为你的话语而愈惊恐、惨白的脸上,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条分缕析

“比如,刀勇忠老爷子的亲妹妹,刀秀莲刀夫人,便是现任理州土司召家的家主召铁山的母亲,贵为召家主母,地位尊崇;而刀勇忠老爷子的独生女,那位曾艳冠滇中、有‘第一美人’之称的刀家二小姐刀玉筱,二十年前,更是风光大嫁,成了云州庄家的大少爷庄学纪的正室夫人,如今便是庄家的大少奶奶,身份显赫。”

你略作停顿,似乎在给老者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也似乎在组织更犀利的语言。你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盒光滑的盒盖,出轻微的、富有韵律的“笃笃”声,在这寂静中,如同倒计时的鼓点,敲在老者紧绷的心弦上。

“如此,”你的声音微微拔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充满逻辑力量的质疑,“这般世袭了数十代、根深叶茂、与理州召家、云州庄家血脉相连、姻亲坚固的顶级大土司,其麾下,难道不该是精兵强将如云,忠心耿耿的村寨土人数以万计,私兵部曲至少也有数千之众,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吗?”

你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老者紧闭的眼睑,直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这样一股雄踞一方、盘根错节的势力,怎么说灭,一夜之间,就被人灭了满门?无声无息,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地方志语焉不详,民间传闻更是支离破碎,漏洞百出。”

你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声音却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却又步步紧逼的味道

“而且,灭门之后呢?刀家偌大的家业,积累了数十代的万贯家财,那些世代受刀家庇护恩惠、理应誓死效忠的无数村寨和土人,还有那数千名据说悍不畏死、装备精良的私兵……他们,都去了哪里?总不会凭空蒸了吧?”

你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老者那张因为你的追问而剧烈抽搐、汗如雨下的脸

“是被同属白夷的其他势力吞并了?还是……被一直与白夷争斗不休、语言风俗迥异的黑夷夺了去?亦或是……”

你故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老者早已不堪重负的心防上

“总不能是,语言不通、在此地根基浅薄、被所有夷人共同排外的汉人,悄无声息地,就接管了这一切吧?”

“老丈,您说呢?”

最后这一问,语气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将之前所有逻辑严密、丝丝入扣的推论与质疑,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老者死死罩住,让他喘不过气,避无可避。

老者被你这一连串条理清晰、直指核心、且明显对滇中顶级权贵内情了如指掌的追问,震得魂飞魄散!他原本就因为回忆和恐惧而脆弱不堪的精神,在你这番结合了确凿情报(地方志记载的姓氏地位、联姻关系)与严密逻辑推理(势力评估、后续归属)的逼问下,彻底崩溃了!

他抱着琴的手臂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喉咙里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恐惧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紧绷的琴弦上猛地一划——

“铮——!”

一声刺耳尖锐、毫无韵律可言的噪音,骤然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那声音干涩、嘶哑,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哀鸣,又像是他内心惊恐被硬生生挤压出来的、不堪承受的尖叫!

这突兀的琴音,也让瘫软在你脚边、仿佛已经失去所有意识的曲香兰,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老者被自己弄出的噪音吓得浑身一哆嗦,仿佛终于从窒息的恐惧中挣扎出一口气。他猛地咽下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出“咕噜”一声闷响。他空茫的眼窝“望”向你,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目光中充满了哀求、恐惧,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绝望。

“这……这位公子……”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恐惧冻僵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泣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您……您问得太深了……太深了……老朽……老朽只是个走街串巷、混口饭吃的瞎眼说书人,哪里……哪里知道这些土司老爷们之间的秘辛大事……我……我……”

他语无伦次,试图用卑微和茫然来搪塞,但那闪烁的言辞和剧烈波动的情绪,早已出卖了他。

然而,在你的目光平静注视下,在那无声却重若千钧的压迫感中,他意识到,任何苍白的辩解都是徒劳。这个年轻人,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也敏锐犀利得多。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鼓起一丝残存的勇气,结结巴巴地继续,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去

“不过……不过老朽……老朽那晚,确实……确实躲在不远处的草垛后面,看到了一些……听到了一些……”

他的声音更加颤抖,带着深入骨髓的后怕

“那些……那些穿着屠夫衣服的……他们……他们不全是本地人!他们的刀法……快!准!狠!刁钻古怪,角度狠辣,完全不是我们夷人常用的路子,也……也不像中原武林那些名门正派的招式……”

他空茫的眼窝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倒像是……倒像是老朽年轻走江湖时,偶尔听人提起过的……东、东瀛刀客的路子!出手就要人命,没有半点花哨,狠辣得不像人!”

提到“东瀛刀客”,他枯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光是吐出这几个字,就耗尽了莫大的勇气。

“连……连刀老爷子那样神勇的人物,他那把饮过无数贼人血的祖传‘断魂刀’……听说,都没能完全挡住……那些畜生的刀,太快,太毒了!”

“至于……至于公子您问的,那些村寨和土人,还有刀家的私兵……”

他突然停了下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空茫的眼窝里流露出极致的恐惧,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又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清晰

“听说……听说后来,刀家留下的一切,田产、山林、矿洞、村寨……还有那些活下来的人,不管原来是家丁、护院,还是普通的土人佃户……都……都被一个突然冒出来、很厉害的外来势力,给……给一口吞了……”

“具体是谁……老朽真的不知道……只知道,那些人,神神秘秘的,平时都穿着黑袍,脸上蒙着布,看不清样子,也不怎么和外人打交道……很邪性……非常邪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些“黑袍人”无形的注视。他死死抱着怀里的破琴,像是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枯瘦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白。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老者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曲香兰那微不可闻的、破碎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你,缓缓地,从那张坚硬的梨木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衣袂拂动间,带起细微的气流,搅动了房间里凝滞的、混合着劣质熏香、灰尘、汗臭、血腥与恐惧的复杂空气。

你迈开步子,步履平稳,不疾不徐,绕过八仙桌,走到了那个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几乎要缩进椅子与墙壁缝隙里的、瞎眼老者的身旁。

月光从窗户斜斜照入,将你的影子拉长,笼罩在老者佝偻颤抖的身形上,带来一片更深沉的黑暗。

你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昏暗中仿佛泛着冷玉般的光泽。你用这只手,以一种近乎慈祥长者在安抚受惊孩童般的姿态,轻轻地,拍了拍老者那因为极致的紧张和恐惧而绷紧如铁、嶙峋瘦削的肩膀。

掌心触及的,是粗糙破烂的夹袄布料,以及布料下那僵硬颤抖、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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