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迎着她的目光,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今夜之后,我将们镇上的太平道探子、卧底,连同他们的领玄冥子,悉数清理干净。消息传递需要时间,尤其是这种涉及高层陨落、需要层层核实上报的噩耗。太平道那边,短时间内,绝对接不到此地的确切消息。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顿了顿,继续为她勾勒蓝图:“你的酒坊,可以照常营业,继续酿造‘临渊仙酿’。你的族人,大部分可以依旧生活在这里,维持表面的平静。而你……”你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力量,“你和一部分绝对可靠、足够精干的族人、手下,可以继续留在黑水镇,以临渊酒坊为掩护,暗中积蓄力量,巩固你对黑水镇的控制。甚至,可以利用太平道暂时‘失明’的这段时间,进一步清理镇中可能存在的其他隐患,将这里真正打造成你的,也是我们的……根基之地。”
栗墨渊的呼吸愈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燃起了炽热的火焰!留在黑水镇?继续掌控这里?甚至借此机会进一步扩张势力?这……这简直是她梦寐以求却不敢想象的局面!但随即,巨大的疑虑涌上心头:“可是……殿下,太平道迟早会知道!一旦他们查清真相,报复来临,我们……”
“他们没空。”你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霸道的弧度,眼神睥睨,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成为事实的未来,“因为,接下来,我就会亲自去云州,去找太平道的其他据点——‘瘴母林’,搞点更大的‘乐子’。我会把动静闹得足够大,大到让太平道上上下下,都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怒火、所有的精锐力量,都集中到我的身上,集中到云州,集中到瘴母林!”
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到那时,他们自顾尚且不暇,焦头烂额,哪还有多余的精力,来理会黑水镇这点‘小事’?来追查一个‘生死不明’的玄冥子和几个失踪的探子?夫人,你和你这黑水镇,相对来说,反而会变得……无比安全。”
你这番话,如同道道惊雷,接连在栗墨渊的脑海中炸响!
为你吸引太平道全部火力?主动去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绝地“瘴母林”?将太平道的注意力彻底从黑水镇引开?
这需要何等的胆魄!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实力!
联想到你方才弹指间灭杀玄冥子的恐怖手段,栗墨渊忽然觉得,你所说的这一切,并非狂妄,而是……极有可能成为现实!如果你真能做到,那么黑水镇不仅安全无虞,甚至可能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摆脱太平道阴影的快展期!
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你将这无比重要、关乎她与全族生死存亡的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自己!是选择安稳但可能平庸的退路,还是选择风险巨大但前景无限、更能施展她野心的险路?是选择依附于你的庇护苟活,还是选择与你并肩,在这乱局中博取一个更辉煌的未来?
这份尊重,这份信任,这种将她视为可以平等商议、共同决策的“合作伙伴”而非纯粹棋子的态度,是她从未在任何上位者身上感受过的。无论是当年湖广江湖上的那些盟友,还是后来太平道的妖人,都只是将她视为工具、棋子、或者……玩物。
一种混合了被尊重的感动、对未来的憧憬、对强大力量的信服,以及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在她心中轰然爆,迅压倒了残存的恐惧与疑虑。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此生仅见的、也是唯一的机遇!错过了,她栗墨渊和栗家,或许就真的只能庸碌苟活,或者在某天被太平道无情抹去了。
不再犹豫!
栗墨渊猛地从锦墩上站起,然后毫不犹豫地,再次对着你,推金山倒玉柱般,双膝重重跪倒在地!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决绝,姿态更加卑微,也蕴含着更加坚定的决心。
“咚咚咚!”
她以额触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锦毯碰撞,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显示了她毫不作伪的诚心。
“殿下!”她抬起头,美艳的脸上再无丝毫迷茫与畏惧,只有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与狂热,“殿下雄才大略,神威天纵!更对民女有知遇之恩,活命之德,赐路之惠!民女栗墨渊,并非不知好歹、畏畏尾之人!从今往后,我栗墨渊,连同我栗氏一族上下百余口,愿誓死追随殿下!为殿下前驱,为朝廷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此生此世,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永堕无间!”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在静室中回荡。这已不仅仅是臣服的表态,更是将整个家族命运都押上,最郑重的投名状与血誓!
你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真正的、带着赞许的温和笑容。你亲自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起。你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与对下属的体恤。
“很好。”你的声音平和而有力,透着掌控一切的威严,“识时务,明大势,有担当。栗夫人,你没有让我失望。你做了一个非常明智,也必将被证明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你扶着她重新坐下,自己也回到主位。这一次,栗墨渊的坐姿虽然依旧恭敬,但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眼神灼灼地看着你,等待你的进一步指示。
你不再赘言,开始为她详细规划接下来的具体步骤,语气清晰,条理分明:
“第一,族人转移。此事需秘密、迅进行。你立刻着手,将族中老弱妇孺,以及这些年来积累隐藏的、不宜暴露的巨额浮财、珍宝、地契等,分批秘密伪装,以商队、探亲等各种名义,尽快送往汉阳。我会给你一份我的亲笔信和信物,你派人持之前往汉阳新生居,寻找负责人钱大富。他见到信物,自会明白一切,将你的族人妥善安置在安全之处,并给予他们新的身份和生计。此事,交由你最信任的心腹去办,你本人暂时不宜离开。”
“第二,黑水镇经营。你本人,连同部分精干子侄、忠诚手下,继续留守黑水镇。临渊酒坊照常营业,甚至要比以往更加‘正常’,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对外,玄冥子等人的死,不用公开,该往云州那边送的临渊仙酿也不要停。装出一副你不知道生了什么,就说临渊客跟几个太平道出门未回,你也在寻找。具体细节,你自行斟酌,务必做到天衣无缝,经得起推敲。同时,趁此机会,以‘加强自保’、‘清理门户’为名,进一步整合你在黑水镇的势力,将那些可能存在的、与太平道有牵连或不稳的墙头草,该清理的清理,该收服的收服,务必在太平道反应过来之前,将黑水镇彻底打造成铁板一块,只听你一人号令。”
“第三,准备后路。倘若真有太平道的人来调查玄冥子‘失踪’一事,功力比你低的,等他们走出黑水镇就灭口,继续封锁消息。功力比你高的,立刻放弃黑水镇,带着剩下的人去朝廷治下的州府,然后找衙门,就说你‘如玉夫人’准备投奔新生居。新生居是朝廷的皇商,欢迎江湖势力加入,衙门不敢怠慢的,等到了有新生居产业的地界,太平道自然拿你毫无办法。
你一条条吩咐下去,思路清晰,考虑周详,既给了她明确的任务和巨大的自主权,也设立了框架和底线。栗墨渊听得极为认真,眼中异彩连连,对你思虑之缜密、布局之深远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跟对人了。
“民女明白!定当遵照殿下吩咐,竭尽全力,将黑水镇经营成殿下在黔中最稳固的基石!”栗墨渊再次起身,郑重行礼领命。
你看着她那副因找到方向而重新焕出神采、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自信的模样,心中平静无波。你要的不是一个狂热的、只会盲目执行命令的信徒,那样的人容易坏事。你要的正是栗墨渊这种,有能力、有野心、懂变通、知进退,又因绝对的实力差距与利益捆绑而不得不对你保持绝对忠诚的“聪明人”。
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你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丝“体贴”与“催促”:“好了,夫人,今夜你也受惊受累,诸多事宜,非一时可毕。你先去安抚一下你的手下,处理一下后院的……尾,也去前堂看看,那些宾客想必也等得心焦了。莫要让人起疑。我也该回去了,离开太久,我那些马帮的兄弟们起了疑心,反倒不美。”
你这番话,既体现了对她的关心,也提醒她善后工作的重要性,更点明了你此刻“杨公子”的身份仍需维持。栗墨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既有被关怀的感动,也有对你行事周密、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的叹服。她恭顺地点头:“是,殿下思虑周全。奴家这便去处理。殿下……请一切小心。”那最后一句关心,倒是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意。
你微微颔,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茶香与女子幽香的雅致静室。
栗墨渊恭敬地送你到门口,目送你的身影融入月色下的庭院阴影,直至消失不见。她独立廊下,夜风吹拂着她的月白衫裙与散落的丝,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美眸之中,最后一丝彷徨与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冰一般的冷静与火一般的决心。
她转身,脸上已恢复了属于“如玉夫人”的从容与威严,只是那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深沉与锐利。她开始有条不紊地低声吩咐候在远处的亲信手下,处理尸体,清理痕迹,编造说辞,安抚前堂……一切,都在沉默而高效地进行。
而你,在踏出小楼、步入后院阴影的刹那,身上的气质已再次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份运筹帷幄、生杀予夺的深沉威严悄然敛去,眉眼间重新挂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因醉酒而生的懒散与迷糊,步伐也再次变得有些虚浮踉跄,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胜酒力、出来透口气的书生。
你摇摇晃晃地穿过寂静的后院,对角落里那些正在默默清理“尾”的黑衣人视若无睹,径直回到了依旧喧闹震天、却已接近尾声的临渊酒坊大堂。
大堂内,景象比你离开时更加“惨烈”。酒气冲天,杯盘狼藉,满地都是倾倒的酒坛、碎裂的碗碟、呕吐的污秽以及横七竖八、鼾声如雷的醉汉。丝竹之声早已停歇,乐师不知去向。大部分宾客都已醉倒,只有少数几个酒量好的还在强撑着划拳,声音也嘶哑得厉害。空气中混合着浓烈的酒臭、汗臭、食物馊味与某种狂欢后的颓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