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换丈夫,就像我们,换衣服一样。今天可能还是某个长老的宠妾,明天,就因为那长老失势或身死,被转手卖给了另一个更凶残的魔头。我听说,有一个最惨的,二十年里,换了不下二十任‘丈夫’,被强迫生了十几个不同父亲的孩子。那日子,过得,叫一个……艰难度日,生不如死。精神,早就崩溃了,只是一具还能喘息、被随意摆布的躯壳罢了。”
“呜呜……呜呜呜……”
栗墨渊,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那滔天的悲痛、愤怒与无尽的自责!
她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那痛苦、压抑到了极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最凄厉哀嚎的呜咽声,从她的指缝间,压抑不住地传了出来,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令人心碎,令人头皮麻。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那些,曾经亲如姐妹,一起练剑,一起说笑,一起憧憬未来的弟子们,在那些,猪狗不如的魔窟里,所遭受的、难以想象的、非人折磨与凌辱。看到了她们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变成空洞,变成绝望,最终,化为死寂。
一股滔天的恨意——对那三家的,对这不公世道的,更多的,是对当年那个无能、失败、害了她们的自己的恨——和仿佛要将她吞噬的无尽自责,瞬间,就充满了她的胸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恨!恨!恨!
更恨自己!
“不过,”你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的坚定而可靠,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也给予了她最后的希望。
“现在,不一样了。”
“玄天宗、血煞阁、天魔殿,现在,都已经是我新生居的产业了。”
“你那些还活着的姐妹们,现在,也都被我从那些魔窟里,解救了出来。”
“她们,现在都被安置在了汉阳的新生居分部。根据她们各自的情况,安排了力所能及的工作——有的在纺织厂,有的在保育院,有的在食堂,有的身体实在太差的,也有专门的疗养所照顾。虽然未必能完全抚平过去的创伤,但起码过上了有尊严,有保障,不用再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安稳日子。”
“所以,”你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泪水,却又因为你的话,而重新燃起了如同烈火一般炽热、明亮的希望的丹凤眼,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栗夫人——”“你,还想她们吗?”
你看着她那张因为极致的激动、希望与不敢置信,而显得格外潮红、美艳动人、甚至焕出一种异样生机的脸庞,以及那双因为重新燃起了希望,而变得亮晶晶、仿佛会说话、蕴含着千言万语的丹凤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想见她们,可以。”
你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只是在告诉她,街角那家包子铺的味道不错。
“你自己,去一趟汉阳就行了。她们现在,大多都跟着自己的丈夫或者孩子,住在我新生居,为职工家庭专门建造的‘家属宿舍区’里。虽然也是预制板楼,但条件,比你这‘临渊阁’也差不了太多。该有的都有。”
你这话,看似是在给她指一条明路,实则却是在用一种,最不经意、最“理所当然”的方式,向她展示着“新生居”那,越了这个时代所有势力、无与伦比的优越性与人性,
“汉……汉阳?”
果然,听到你这话,栗墨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料之中的迷茫与畏惧。
对于她这种,在深山老林里,躲了二十年,每天都活在对过去失败的悔恨、对仇敌的恐惧、对家族存续的焦虑中的“逃犯”、“失败者”来说。
汉阳,那个在传说中繁华得如同天宫一般,遍地都是黄金和机遇,也充满了她无法理解的新奇事物与规则的新生居大本营……是一个既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与希望,又充满了未知的梦幻之地。
去……汉阳?
她……她可以吗?
她这身份……她这过去……新生居……朝廷……会接受她吗?
一路上……又会有多少危险?多少未知?
希望与恐惧,渴望与退缩,在她眼中激烈地交战着。
“不过嘛,”你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市侩、精明,如同常年混迹于码头市井、锱铢必较的商贾,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算计与令人不舒服的现实感。仿佛刚才那番关于身世、仇恨、理解的“恳谈”只是浮于水面的薄冰,此刻冰层破裂,露出下面冰冷而实际的交易本质。
“去汉阳的事,不着急。我们还是先聊点……更实际的。”
“夫人,”你端起手边那杯已微凉的“临渊仙酿”,用杯盖极其缓慢、细致地撇了撇并不存在的浮沫,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审视意味。你的语气转为一种更加闲聊式、仿佛只是跟一个普通酒坊老板娘打听左邻右舍鸡毛蒜皮八卦的随意,却又暗藏机锋。
“你能不能跟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说说,这些年,那帮神神叨叨、自称‘太平道’的妖道,在你们这鸟不拉屎的滇黔之地,到底想干些什么?”
你微微侧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她瞬间绷紧的侧脸轮廓,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推测道:
“是想学当年的黄巾军,占山为王,裂土分疆啊?”
“还是说——”你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与冰冷的探究,“他们的胃口更大,想直接从这西南之地,一路杀到京城,把我那貌美如花的老婆,从龙椅上给拉下来,然后自己坐上去?”
你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无奈和自嘲的语气,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承载着某种“身不由己”的负担。
“本宫毕竟是当今陛下明媒正娶的‘男皇后’。这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这算是嫁到她姬家了,吃她家的御膳,住她家的皇宫,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有刁民想来砸我老婆的饭碗,却无动于衷吧?”
“这要是传出去,我这个‘男皇后’的脸,还往哪搁啊?”
你这番话,看似是在自嘲,是在说笑,用近乎市井的俚语消解着话题的沉重。
实则,却是在用一种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她亮明你最核心的身份和立场!你在用这种“家常”般的语气,告诉她一个冰冷的事实:我与姬家,利益与共,休戚相关。任何威胁姬家江山的行为,就是威胁我杨仪的立足根本。此事,绝无转圜余地。
你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如同潮水退去,露出坚硬冰冷的礁石。
你的眼神变得如同万年寒冰一般,冰冷而又锐利!不再有丝毫方才“共情”时的温和,只剩下洞彻一切、审视利弊的绝对理性与不容忤逆的威压。
“夫人,”你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向她试图最后的心理防线,“你可别告诉我,你不认识太平道的人。”
“我很清楚,”你的目光如同实质,锁定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你这黑水镇的生意,能做得这么大,如果没有人在背后给你撑腰,光凭你栗家那点早已过时了的所谓前朝余荫,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那个给你撑腰的人,”你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除了同样想在这西南之地搞风搞雨的太平道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又有这个动机。”
“比如说,”你伸出手指,用指节,轻轻地、富有节奏地,敲了敲放在你们中间台阶上、那壶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临渊仙酿”的黑陶壶身。叩击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如同敲在她的心鼓上。
“你这号称千金难求、只在黑水镇限量出售的‘临渊仙酿’——”你的声音拖长,带着冰冷的笃定,“恐怕,绝大部分,都流进了太平道那些妖道们的嘴里了吧?成了他们炼制那些鬼东西,或者赏赐下属、笼络人心的资源之一,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