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起身,依旧跪着,但身体的颤抖,却稍稍平复了些许。
“我听说啊,”你换上一副闲话家常、甚至带着点八卦趣闻的口吻,语气轻松得令人指,“那个瑞王姜衍,被自家祖传的‘蚀心蛊’反噬,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彻底疯魔了,连至亲妻女的精血都要吞噬。这等禽兽不如的玩意儿,可谓天怒人怨,人神共愤。所以呢,前些日子我路过京口时,顺手,就把他给了结了。”
你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补充:
“哦,对了。他手下那个,跟你家做生意做得挺欢的‘金陵会’,也早树倒猢狲散,被朝廷连根拔起,扫进故纸堆了。”
这番话,你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嗡嗡叫的苍蝇。
但听在栗墨渊耳中,却不啻于万道雷霆同时在她识海炸响!
姜衍死了?!
那个曾与她栗家深度合作、互为奥援,手握不俗势力、野心勃勃的瑞王,就这么死了?!
那个盘踞江南、势力盘根错节、富可敌国的神秘组织“金陵会”,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一瞬间,栗墨渊眼中闪过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释然,但更多的,是最大靠山与潜在盟友骤然崩塌后,产生的巨大虚空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看着她那瞬间面无人色、眼神空洞的凄美脸庞,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所以说嘛,”你摊了摊手,用一种异常“宽宏大量”、“通情达理”的语气,主动为她“开脱”:
“我看你们栗家,在这黑水镇,倒也还算安分守己,没听说做什么伤天害理、祸乱地方的恶行。无非是酿点酒,赚点辛苦钱,养活一大家子人。既然如此,咱们之间,其实并无不共戴天之仇,对吧?”
“既然无冤无仇,”你语气愈温和,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那为何不能坐下好好谈谈,看看有没有继续合作、一起财的可能呢?”
“合作?财?”
栗墨渊呆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她那黯淡的眸子里,骤然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炽热的光芒——名为“绝处逢生”的希望之光!
和他合作?和这位传说中的男皇后、新生居的缔造者、举手间碾碎姜衍与金陵会的恐怖存在……做生意?
这……这怎么可能?!但……但这似乎是她和家族唯一的生路了!
你看着她那副恐惧未消、却又不由自主流露出渴望的复杂神情,决定祭出最终极的手段——用一种她这旧时代权谋家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属于更高维度文明认知的、宏大而恐怖的“阳谋”,来彻底碾压她的思维定式,征服她的灵魂。
“你似乎,很喜欢我这‘水泥’?”你指了指身后巍峨的“临渊阁”,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带着现代文明骄傲的自信笑容,“不惜耗费巨资、动用无数人力,搞来最新的‘建设一型’,还特意请了技术师傅,做成预制板,盖了这座楼。”
“其实呢,”你看着她那双充满茫然与不解的丹凤眼,用一种“传道授业解惑”般的、充满优越感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并不在意。水泥这东西,我明出来,本就是为了给天下人造房子、修路架桥,改善民生的。谁来买,用来做什么,只要他付得起钱,遵守基本的买卖规矩,我都卖。”
你顿了顿,语出惊人:
“就算是太平道那帮整天琢磨着怎么掀翻我媳妇江山的妖人,只要他们肯掏出真金白银来买,我一样卖!不仅卖,要是量大,我还给他们打折,包送货上门!”
这番言论,如同最猛烈的精神风暴,将栗墨渊那根植于封建权谋、斗争哲学的大脑,冲击得七零八落,彻底宕机!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面对敌人、叛逆,不就应该斩尽杀绝、挫骨扬灰吗?怎么还能……还能卖东西给他们?!还打折促销?!这……这到底是什么魔鬼逻辑?!这是什么恐怖的思维方式?!
你欣赏着她那三观尽碎、怀疑人生、呆若木鸡的滑稽模样,心中愉悦,决定给她上最后一课,完成这“认知摧毁”与“思维重塑”的终极一步。
“因为我知道,”你的声音变得深邃、悠远,充满了一种洞悉历史规律的魔力,“只要他们用了我的水泥,修了更平坦快捷的路,住了更坚固舒适的房,用上更便利的器具,尝到了我所创造的‘新世界’带来的甜头……”
“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会不自觉地依赖我的产品,逐渐接受我制定的规则,开始向往我所描绘的生活。他们的思想观念、生活方式、乃至对‘好日子’的想象,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我同化,被我塑造。”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之道——不是用刀剑逼迫他们跪下,而是用更好的生活,让他们自愿走进来,并且再也舍不得离开。”
当你说完这席话,栗墨渊已经彻底痴傻了。
她呆呆地望着你,眸中所有的恐惧、算计、仇恨、不甘,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灵魂深处的、近乎于“窥见神迹”般的极致震撼与无边迷茫!
她感觉,自己经营半生的权谋手腕、自诩的智慧、家族的复兴执念,在你这番越时代、直指文明本质的论述面前,简直如同蝼蚁观天、夏虫语冰,幼稚、可笑、且不堪一击!
就在她的精神世界即将被你这“降维打击”彻底重塑、乃至皈依之际,你觉得火候已到,决定抛出最后一个、足以让她彻底放弃所有抵抗、心甘情愿为你所用的、最重磅、也最荒谬的“炸弹”。
“对了,”你仿佛突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混杂着自嘲与冰冷讽刺的古怪笑容。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我除了是新生居的社长、大周的靖远侯、以及……嗯,当今陛下的皇后之外——”
你故意顿了顿,看着她那张因极致的震惊而再次血色尽褪的绝美脸庞,用一种充满了黑色幽默与命运弄人意味的口吻,缓缓说道:
“那个和你栗家渊源颇深、被你们寄予厚望的前朝余孽,畜生不如的瑞王姜衍——”
“他,是我的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