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你接下来的话语,却将他刚刚燃起的、名为“解脱”的微弱火苗,瞬间掐灭,并将其投入了比之前“龙王拜寿”更加深邃、更加绝望的冰寒地狱!
你保持着那“温馨”的笑容,慢条斯理,仿佛在陈述一个有趣的既定计划:“我这就让王大人拟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折,直送京城。奏折里就写:太平道‘广信方’渠帅‘尸心真君’,于甬州等地,屠戮百姓,奸淫掳掠,私设刑堂,修炼邪功‘万尸归元’,炼制尸兵,网罗党羽,图谋不轨,证据确凿,其罪当诛。”
“你说说,”你微微歪头,仿佛真的在向他请教,笑容“和蔼”,“邪教魁,戕害生灵,图谋造反,数罪并罚,依我大周律,该当何罪啊?”
不等他反应,你便自顾自地、一脸“恍然”地抚掌轻叹:“哦,对了,本宫想起来了。应是……凌迟处死,对吧?”
“凌!迟!处!死!”
四个字,如同四把冰冷的铡刀,一字一顿,狠狠铡在尸心真君早已脆弱不堪的灵魂上!他会死,但不是渴求的痛快一死,而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绑在刑场高台,由技艺最精湛的刽子手,用小刀将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活生生地割下来,连割三千六百刀!在极致的痛苦、无尽的屈辱与天下人的唾骂声中,流尽最后一滴血,受尽人间至痛后方能断气!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是对生命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践踏与嘲弄!
但这,依然不是终点。
你看着他脸上那瞬间凝固、继而破碎成无尽死灰的绝望表情,脸上的笑容愈“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惊喜”和“调侃”,用一种仿佛在宣布天大喜讯般的、轻快语气说道:
“不过呢,从此地到京城,呈报刑部,核查批复,再回处决文书……这一来一回,快马加鞭,怎么也得半年以上吧?”
“莫慌,这半年,你不会孤单的。”
“我会特别嘱咐王大人和这里的牢头,让他们‘好好照顾’你。每日……嗯,就定在午时吧,阳气最盛之时,给你安排一个时辰的‘龙王拜寿’,让你时刻保持清醒,好好反省自身罪孽。”
“如何?可还满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轰——!!!
从瞬间的“解脱”希望,到“凌迟”的极致恐惧,再到每日重复濒死折磨、漫长等待死亡的终极绝望!这三重递进的、精心设计的心理碾压,如同三记重锤,将尸心真君最后一丝名为“意识”的东西,彻底砸成了粉末!
“不……不……杀了我……现在……求你现在就杀了我……啊……”他眼中的神采彻底湮灭,连绝望都似乎消失,只剩下一种空洞到比死亡更可怕的虚无。他瘫在那里,连求饶的声音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喉咙里无意识的嗬嗬声,身体偶尔抽搐一下,仿佛一具还残留着生物本能的空壳。他现在唯一的卑微乞求,就是立刻、马上、毫无痛苦地死去,结束这一切。
你满意地看着他这副彻底“报废”的模样,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再施舍给他半分目光。
你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早已被你这番“恶魔低语”惊得魂飞天外、俏脸血色尽褪、娇躯僵硬的秦晚晴。
你脸上的笑容依旧“温馨”,语气柔和地问道:“他囚你半载,辱你半载。你说,若一刀了结,是否太过便宜?不够解恨,对么?”
秦晚晴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停止了思考。
她呆呆地望着你,望着你那张在昏暗牢房光线下、俊美却仿佛笼罩着无尽阴影的侧脸。
她心中曾充满复仇的烈焰,想过将这个畜生千刀万剐,想过无数种让他痛苦死去的方法。但她从未想过,也绝难想象,复仇……竟可以如此“艺术”,如此“诛心”!不仅仅是要他的命,更是要彻底摧毁他作为“人”的一切尊严、希望与意志,让他在无尽的恐惧、痛苦与等待中,一点点腐烂,最终迎来那注定的、最屈辱的终结。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手段,太可怕,太残忍,简直非人……是魔鬼的行径。但另一个声音,来自灵魂深处那被囚禁、被践踏、被采补的半年中所积累的所有怨恨与屈辱,却在疯狂地呐喊:不够!远远不够!让他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他所做的那些恶,就该承受百倍、千倍的报应!
恐惧、快意、一丝隐隐的罪恶感,还有一种被强行拓宽的、关于“正义”与“报复”界限的迷茫,在她心中剧烈地交织、冲撞。她那被玄天宗正统教育塑造了数十年、非黑即白、讲究“诛恶务尽”但也注重“不过度”的价值观,在这一刻,被你用最残酷、最直白的方式,冲击得摇摇欲坠,濒临瓦解。
在短暂却仿佛无比漫长的愣神与内心剧烈挣扎后,她迎上你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深邃无底的眼眸。终于,眼神复杂地、带着一丝颤抖,但却无比清晰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善。”
你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在秦晚晴眼中,依旧“温和”,却仿佛带着深渊的寒意。然后,你伸出手,无比自然、理所当然地,牵起了她那只因紧张、恐惧和复杂心绪而冰凉微颤的柔荑,将她纤细柔软的五指,完全包裹在你温热而有力的掌心。
这个动作,既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与接纳,更是一种清晰的宣告——宣告她已踏过了某条界线,正式成为了你这条道路上的同行者。
在尸心真君那已然微弱如风中残烛、只剩下生物本能般断续呻吟的背景下,你牵着秦晚晴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牢房外走去。
你那挺拔从容、仿佛承载着一切阴影与光明的背影,与身后那摊彻底失去人形、沉浸在无尽绝望中的“废弃物”,以及这阴森绝望的牢狱环境,构成了一幅充满了极致对比与张力的、宛如定格在时光中的残酷画卷。
在即将踏出大牢那扇厚重的铁门,重新迎向外界已然大亮、却仿佛隔着一重世界的天光时,你脚步微顿,并未回头,用清晰而平稳的声线,对身后那个亦步亦趋、早已吓得魂不守舍、却又因你最后话语而激动得浑身抖的王文潮,下达了最终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重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包括秦晚晴、王文潮、牢头、狱卒,乃至地上那具“空壳”的耳中。
“王大人。”
“下官在!”王文潮几乎是扑跪上前,声音因极致的激动与恐惧而变调。
“地上那东西,是你日后回京叙功、加官进爵的‘宝贝’。记着,他不能死,也不能真疯了,明白?”你一句话,便将“尸心真君”的残余价值,与王文潮的仕途前程,死死绑定。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保他……保这逆贼活着受审!”王文潮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叩。调回京城,甚至更进一步,这是他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机会!而你,给了他天大的指望!
“自今日起,此牢设为禁地,除你与当值牢头,任何人不得靠近。当值牢头便住在此处,饮食起居,皆需看顾。直至刑部批文回转,明正典刑。”
“此事需绝密!待其伏法后,你可密折进京,言明此案。记住,是‘密折’。”你微微侧,眼角的余光仿佛扫过王文潮,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呈报中,可直言此乃本宫之意。”
“本宫”二字,如同两道惊雷,轰然炸响在王文潮的脑海!他瞬间忆起了你的真实身份——大周皇朝那位独一无二的“男皇后”!当今天子对你几乎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你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便等同圣意!你的承诺,便是通天阶梯!
“下官……下官叩谢殿下天恩!下官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办好此差!若有差池,提头来见!”王文潮“咚咚咚”连磕数个响头,额前见血,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狂热。
你几不可察地微微颔,不再多言,牵着秦晚晴,举步迈出了牢门。清晨明媚却微带凉意的阳光,瞬间洒落周身,与身后阴冷、黑暗、充满绝望的牢狱仿佛两个世界。
就在阳光彻底笼罩你们,即将走向后院之时,你仿佛忽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脚步未停,头也未回,只丢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送入身后:
“哦,对了,莫忘了。”
“一日一个时辰的‘功课’,需得准时,一分不少,一刻不多。”
话音落下,你已牵着依旧有些恍惚、却下意识紧紧回握你手的秦晚晴,沐浴在愈明亮的晨光中,步履沉稳,向着知府衙门后院那片相对清静雅致的区域,从容行去。
将身后大牢内那无尽的黑暗、绝望的呻吟、以及王文潮等人激动惶恐的应诺声,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