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向前一步,秦晚晴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呼吸也越急促。她紧紧地跟在你身后,几乎要贴到你的背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你挺拔如山的背影中汲取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安全感。那些刑具的影子,那些绝望的声音,都在不断刺激着她脑海深处那些竭力想要遗忘的黑暗记忆碎片。
在大牢最深处,一间完全由厚重精铁浇筑而成、仅留一个小小窥孔的铁门前,王文潮示意狱卒打开了数道沉重的铁锁。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后,铁门被推开,一股更加浓郁刺鼻的腥臊恶臭扑面而来。
你们终于看到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要不堪的“尸心真君”。
他像一摊彻底烂掉的腐肉,被两根碗口粗细、冰冷乌黑的精铁锁链,自肩胛骨处的“琵琶骨”生生穿透,如同挂猪肉般,死死地钉在潮湿滑腻、长满青苔的石壁上。丹田被彻底摧毁,功力散尽,曾经地阶高手强韧的体魄,如今只剩下一具千疮百孔、布满新旧伤痕的破败皮囊。他披头散,脸上糊满了干涸的血污、鼻涕和泪痕,肮脏不堪。那身华贵的黑色道袍早已碎成布条,沾满污秽,勉强蔽体。
然而,当那双深陷、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散乱污秽的丝,看到你的身影,尤其是看到你身后那个虽然脸色苍白、却身姿挺拔、气息浩瀚如海的秦晚晴时,他先是猛地一愣,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幻象。随即,如同垂死的野兽被最后一根毒刺扎中,他爆出最后的气力,疯狂地挣扎、嘶吼起来!铁链被扯得哗啦乱响,撞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狗男女!你们这对不得好死的狗男女!哈哈哈哈!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小贱人!秦晚晴!你这千人骑万人压的烂货!命还挺硬!没被老子采补死?!等着!等老子出去!定要将你再抓回来!把你扒光了吊在城门口!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玄天宗长老是什么烂货!我要让你尝遍我太平道一百零八种销魂酷刑!让你当着这小白脸的面,被最肮脏的乞丐、最下贱的囚徒轮流糟蹋!让你变成一条只会摇尾乞怜、人尽可夫的母狗!哈哈哈!”
“还有你!小白脸!你这该千刀万剐的狗贼!你敢废我道基!等我师尊‘千面鬼叟’驾临,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尝尽世间万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将你的三魂七魄抽出来,点成天灯!将你的肉身炼成最下贱、最丑陋的尸奴,永世供我驱策!哈哈哈!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太平道不会放过你的!!”
他用尽世间最污秽、最恶毒、最疯狂的语言,嘶声力竭地咒骂着,咆哮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恐惧与绝望,都通过这最后的谩骂倾泻出来。嘶哑变调的声音在狭窄的铁牢内回荡,撞在墙壁上,更添几分凄厉与癫狂。
听到这些不堪入耳、字字诛心的污言秽语,尤其是那些详细描述她曾遭受屈辱和未来威胁的恶毒诅咒,秦晚晴娇躯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那张刚刚因与你亲近而恢复些许血色的俏脸,瞬间褪尽所有颜色,惨白如纸,不见一丝生气。脑海中那些拼命压抑的、黑暗的、不堪回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瞬间将她淹没!那冰冷的锁链、妖道令人作呕的触碰、无休止的采补痛苦、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屈辱……一切的一切,再次清晰无比地呈现,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强烈眩晕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眼前。
她再也承受不住,如同受惊至极的幼兽,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猛地缩到你宽阔的背后,双手死死抓住你劲装的衣摆,将脸埋在你背上,娇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再也不敢看那疯子一眼。
你对尸心真君那歇斯底里、充满污秽与威胁的狂吠,却无动于衷,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夏夜烦人的蝉鸣。
你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后这个瑟瑟抖、将你当作唯一依靠与庇护的女人身上。你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用一种冰冷到近乎漠然、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声音,清晰地问道:
“怕了?”
秦晚晴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能抑制住喉间的呜咽和身体的颤抖。她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抓着你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伸出手,并非安慰,而是如同指引方向般,平静地指向牢房中那个仍在疯狂挣扎咒骂、状若疯魔的尸心真君,对她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那污秽的咒骂,直抵她耳中:
“看清楚了。那便是你的梦魇,你的心魔。此刻,它不过是一条被拔了牙、断了爪,只余狂吠的丧家之犬。”
“你越是畏惧,它便吠得越凶。唯有比它更狠,比它更绝,从肉身到魂魄,将其彻底碾碎、践踏,你方能真正斩断这梦魇,自往昔泥淖中,脱身而出。”
说完,你不再看她,转向旁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的牢头,淡淡地吐出五个字,仿佛在点一道寻常小菜:
“上‘龙王拜寿’。”
“是……是!小人遵命!”那牢头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对旁边几名同样脸色白的狱卒一挥手。几人强忍着恐惧,打开牢门,冲了进去。
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几人合力,将还在疯狂叫骂挣扎的尸心真君从石壁上解下(粗暴的动作引得他一阵惨嚎),死死按倒在牢房中央一块特意放置的、污迹斑斑的长条木板上。用粗大冰冷的铁链将其手脚死死捆缚在木板两端。然后,一名狱卒拿起一块厚实、吸饱了脏水的破麻布,不由分说,死死蒙住了他的口鼻!
“唔!你们……你们敢!我师尊是……咕噜噜……”尸心真君的威胁戛然而止,变为含糊不清、充满惊恐的呜咽。
紧接着,另一名狱卒提起旁边早已备好的一桶冰冷刺骨、散着土腥气的井水,高高举起,对着他那被湿布蒙住的脸,毫不留情地兜头浇下!
“哗啦——!!”
冰冷的水流冲击在湿布上,瞬间浸透,严丝合缝地封死了所有空气进入的缝隙。大量的水顺着湿布的纤维,灌入他的口鼻、气管!
“唔——!!咕噜……咕噜噜……嗬……嗬……”尸心真君的身体如同离水的鱼,猛地弓起,疯狂地挣扎、扭动,四肢被铁链勒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肺部因窒息而剧烈抽搐,喉咙里出溺水者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冒泡声和绝望的嗬嗬声。他的脸在湿布下扭曲变形,眼球暴突,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你只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牢门外,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深邃,如同在观赏一幕与己无关、有些残酷的街头杂耍。
你身后的秦晚晴,早已吓得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将脸更深地埋在你背上,不敢再看这残忍的一幕。
你却伸出手,并非温柔,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脸颊从你背上扳开,迫使她转向牢房方向,冷声道:
“睁开眼,看。”
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她无法抗拒。她颤抖着,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掀开眼皮,目光恐惧地投向牢房。
“看清楚。”你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的风,冰冷地灌入她耳中,“这便是辱你、害你之人的下场。”
每当木板上那具身体因极度缺氧而挣扎渐弱,濒临昏迷、甚至死亡的边缘时,你便微微抬手示意。牢头立刻会意,迅扯开湿布。
“咳!咳咳咳!!嗬——嗬——”尸心真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地咳嗽、干呕,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宝贵的空气,涕泪横流,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氧气的贪婪。然而,不等他多吸几口,甚至不等他看清周围,新的命令已然下达。
“继续。”
又一桶冰冷的井水,在狱卒麻木而熟练的动作下,再次倾泻而下!
“唔——!!!”
新一轮的、更加绝望的窒息折磨,周而复始。
一次,两次,三次……
这种在清晰地感知死亡步步逼近、却又在最后一刻被拉回、旋即再次推入深渊的反复循环,这种对生命最基本需求的剥夺与戏弄,远比任何肉体的酷刑更能摧毁意志。它消磨的不仅是体力,更是对“生存”这一概念本身的认知与坚持。
仅仅半个多时辰,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心志也算坚韧的地阶妖道,精神便彻底崩溃、瓦解了。
当湿布再次被拿开,他没有再咒骂,没有威胁,甚至连求饶的力气似乎都已失去。他像一滩彻底融化的烂泥,瘫在湿漉漉、污秽不堪的木板上,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眼泪、鼻涕、口水、乃至失禁的屎尿混在一起,散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他艰难地、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木板上,出微弱而断续的、如同幼犬哀鸣般的乞求:
“饶……饶命……大人……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给我个痛快……杀了我……求求你……”
凄惨绝望的哀嚎,在阴森的大牢中低回,令人闻之心底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