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万籁俱寂。静室之内,灯花偶尔爆出一声轻响,更衬托出两人之间那种近乎凝固,充满张力的寂静。
你盘膝于床沿,眼观鼻,鼻观心,气息“微弱”而“悠长”,仿佛已沉入最深层的调息状态,隔绝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这完美的伪装之下,是你体内如同大江奔流、越来越汹涌澎湃的内力浪潮。月羲华的百年元阴,在秦晚晴那纯粹而炽烈的情感能量催化下,正被你的【神?纯阳鼎炉】高效炼化,转化为精纯的混元内力,不仅快填补着消耗,更在推动你的修为向着更高层次迈进。
而秦晚晴,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站在离床榻三步之遥的地方,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玉雕,又像是守护着最重要之物的忠诚哨兵。
她已经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两个时辰。
她不敢坐,生怕一点点声响会惊扰你的调息;更不敢离去,仿佛离开这间屋子便是背弃。她就那么站着,一双刚刚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美丽凤眸,眨也不眨地凝望着你,那目光复杂至极,交织着感激、崇敬、怜惜、爱慕,以及一种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倾慕。
夜愈深,秋意愈浓。静室门窗紧闭,仍挡不住丝丝缕缕的寒意渗透进来。
秦晚晴自身内力尚未恢复,只着一身单薄布衣,早已感到手脚冰凉。但她浑然不觉,所有的心思都系于你身。她看见,你那“苍白”的唇,似乎因虚弱而有些干涸起皮。更让她心头猛然一揪的是,她似乎瞥见,你的身体,在某个瞬间,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那一下颤抖,细微得如同风中落叶,若非她全副心神皆系于你,绝难现。
但在她眼中,这一下颤抖,不啻于一道惊雷!
恩公他……冷了!他功力耗损过度,气血两虚,此时定然难以抵御这深秋夜寒!
我该怎么办?去取被子为他盖上?可锦被厚重,动作稍大便会惊扰他调息。况且,锦被之温,又如何比得上……比得上……
一个大胆到令她自己都瞬间脸热心跳、几乎眩晕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用我的体温,去温暖他!
此念一起,秦晚晴脸颊瞬间烫得如同火烧,连耳根都红透了。
不!不可!秦晚晴,你怎可有如此荒唐、不知羞耻的念头!
脑海中,另一个尖厉的声音立刻跳出来斥责:
“你是什么人?你是个被妖道囚禁采补了半年之久、身子早已污浊不堪的残花败柳!你这具肮脏的身体,有什么资格去靠近恩公那清清白白、光风霁月的身躯?你这是亵渎!是玷污!”
强烈的羞耻感与自我厌弃,如同最毒的蛇蝎,狠狠噬咬着她的心脏。那些不堪回的囚禁日子里的屈辱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让她浑身冷,如坠冰窟。
是啊……我这般污秽之身,连站在他身边都是亵渎,怎敢……怎敢有如此妄想?
她娇躯微颤,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迅黯淡,被痛苦与绝望的灰暗取代。
可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你那张因“虚弱”而显得格外清俊、也格外令人心疼的侧脸上,落在那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上。一股更强大、更纯粹的情感,如同地火奔涌,瞬间冲垮了所有自卑的堤坝。
那是母性般的怜爱,混杂着信徒般的奉献渴望,以及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就算我不配……就算这身子早已肮脏不堪……
可恩公他正受着苦楚!他因我而虚弱,因我而受寒!
若我这残破之躯,还能有一丝用处,那便是此刻,为他驱散这寒意!
哪怕只有一丝温暖……哪怕只是微不足道……
若是……若是能早些遇见他,该多好?若是能将清清白白的自己,完整地献给这样一位顶天立地、救我于水火的大英雄,那该是何等幸事?为何……为何偏偏是那般遭遇……
这念头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入她最柔软的心房,痛得她几乎窒息。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但这一次,泪水中的悲伤,渐渐被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意念所取代。
她悄然拭去泪水,目光变得坚定,尽管脸颊依旧绯红。她轻轻褪去脚上那双不合脚的布鞋,露出一双莹白如玉的秀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出丝毫声响,如同灵巧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挪到床边。
她不敢面对你,更不敢想象与你并肩。她选择了你背后的位置,那个最卑微、最不会打扰到你的位置。
她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躺了下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老旧床榻出极轻微的一声“吱呀”,在她听来却如同雷鸣。你依旧“毫无所觉”,静坐如钟。
秦晚晴侧卧着,凝视着你挺拔却在此刻显得有几分孤单的背影,心跳如鼓擂,几乎要撞破胸腔。她犹豫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最终,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双臂,从你的背后,极其轻柔地、带着颤抖,环住了你的腰身。
当她的手臂真正接触到你的身体,隔着单薄衣衫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与坚实的肌肉轮廓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随即,一股混合着男性阳刚气息的温暖感觉,透过衣衫传递到她的手臂、胸前。而她冰凉的身躯,也紧密地贴上了你“微凉”的后背。
秦晚晴的脸颊烫得惊人,她能清晰地嗅到你身上传来的、那股清爽而独特的男子气息,这气息让她一阵阵眩晕,小腹深处更是涌起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让她羞耻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不能乱想!我只是……只是为恩公取暖!仅此而已!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强行压制住体内翻腾的异样感觉,将你的腰搂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渡给你。她将滚烫的脸颊,也轻轻地、虔诚地贴在了你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然而,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着你的气息,感受着你后背传来的、仿佛能承载一切重量的坚实,那股被她强行压下的悲伤与自惭形秽,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比之前更加猛烈。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以清白之身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