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霄和百草真人都在安东府,别怕,我是新生居的人。”
“凌云霄”!“百草真人”!这两个名字,如同两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入了女子近乎混沌的意识深处!凌云霄——玄天宗当代掌门,威震天下的剑道宗师!百草真人——玄天宗丹鼎一脉座,医术通神!他们……他们怎么会都在安东府?那个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以机关奇术与新颖理念着称、充满神秘色彩的“新生居”?而抱着自己的这个人……他说他是“新生居”的人?他如此年轻(至少外表如此),却有这般惊世骇俗的修为,弹指断玄铁,他到底是谁?新生居的领袖?还是其麾下的绝世高手?无数的疑问、巨大的信息冲击、绝处逢生的难以置信,以及长久囚禁折磨带来的精神虚弱,让她的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呆呆地看着你近在咫尺的脸,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
你没有给她消化这庞大信息的时间。你抱着她,迅转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密室之外、炼心殿主殿中,那面摆满了太平道无数罪恶研究记录、实验数据、邪功秘籍的巨大紫檀木书架。那些竹简、皮卷、玉册,记载着多少惨无人道的实验,凝聚着多少无辜者的血泪与冤魂。留着它们,便是留着祸根。
你抱着女子,快步走到大殿墙壁一处灯座旁,那里插着一支正在燃烧、用来照明兼驱散湿气的火把,火把燃烧的是浸过尸油与特殊药料的混合燃料,火焰呈幽绿色,温度却奇高。你空着的左手一把将那火把拔出。
然后,你手臂一扬,如同丢弃一件肮脏的垃圾,将那支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火把,朝着那面巨大的书架,狠狠地投掷过去!
“呼——!!!!!”
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书架底层一堆散落的、干燥的皮质卷轴与竹简之上!火焰接触到这些极易燃烧的载体,瞬间爆燃!幽绿色的火舌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贪婪无比的巨蟒,沿着书架疯狂向上窜升、蔓延!火势借助着书架本身木材的助燃,以及洞窟内因爆炸和混乱而产生的紊乱气流,迅扩大,出“噼啪”的爆响。眨眼之间,整面高达殿顶的巨大书架,便陷入了一片熊熊燃烧的幽绿火海之中!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火光将大殿映照得一片诡谲的明亮。
火势并未停歇,开始向着大殿内的其他易燃物蔓延——那些铺着兽皮的石椅、悬挂的帷幕、堆放杂物的角落……浓烟滚滚而起,那是由珍贵典籍、木质书架、尸油燃料混合燃烧产生的、带着刺鼻焦糊味与甜腻恶臭的怪异黑烟,迅充斥了大殿的上半部分空间。
几乎与此同时,更为凄厉、更为密集的警报声,从洞窟深处不知何处传来,显然是炼心殿的火警也被触。爆炸、大火、领暴怒、核心区域失火……整个“三号炼尸堂”已然陷入了彻底的、无可挽回的崩溃与混乱之中。
“走!”
你低喝一声,不再有丝毫留恋。双臂抱紧怀中依旧处于失神状态的女子,将【地·幻影迷踪步】施展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难辨的青色流光,不再刻意隐匿行踪,而是以最快的度,冲破开始弥漫的浓烟与灼人的热浪,朝着来时的、此刻已因混乱而可能无人看守的甬道方向,疾掠而去!身影几个闪烁,便已没入通道的黑暗之中,身后只留下越烧越旺、将无数罪恶付之一炬的冲天大火,以及洞窟深处那越狂怒、却似乎被什么暂时拖住了脚步的咆哮声……
你抱着怀中已然昏迷的女子,脚踏【地?幻影迷踪步】,身形在错综复杂、弥漫着烟尘与混乱呼喊的甬道中疾掠如风。身后,炼心殿方向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地下洞窟映照得一片诡谲通明,热浪与浓烟滚滚而来,更远处,血池方向传来的崩塌巨响与“尸心真君”那饱含惊怒的咆哮依旧隐隐可闻,但这一切嘈杂正在迅被你抛在身后。
你的目标并非逃离。
恰恰相反,你要迎击!
根据两名俘虏提供的地形信息与你方才潜入时的观察,你清晰地判断出连接炼心殿与血池区域的主干甬道。那条通道最为宽阔笔直,也是两地之间最快捷的路径。暴怒的“尸心真君”在现血池被毁、老巢起火后,若要最快度回援炼心殿或确认你的踪迹,此路必是选。你故意选择了这条通道的一段相对开阔、避开了明显机关陷阱的段落,作为你的“狩猎场”。
你要的,就是在他最愤怒、最心急如焚、理智被怒火灼烧得所剩无几的时候,与他正面遭遇,以雷霆之势,将其彻底击垮!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震慑残余妖人,并为自己携人撤离扫清最大的障碍。
果然,就在你抱着女子冲出炼心殿范围不久,即将转入一条岔道时,前方宽阔的甬道尽头,一道裹挟着滔天怒意与狂暴气势的黑色身影,如同失控的疯牛,以惊人的度狂飙而来!所过之处,甬道墙壁上的幽绿灯火被劲风带得明灭不定,碎石簌簌而下。
正是去而复返的“尸心真君”!
他显然已经遥遥看到了炼心殿方向升起的浓烟与火光,本就因血池被毁而暴怒的心绪更是雪上加霜。此刻,又亲眼看到一个陌生的青衣书生,怀里赫然抱着他耗费无数心血、囚禁已久、视为禁脔与重要“鼎炉”的玄天宗女子,正要从容离去。新仇旧恨,瞬间将残存的理智彻底烧成了灰烬!
“小——贼——!!安敢如此!!拿命来!!!”
一声蕴含着无尽怨毒与狂暴杀意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震得甬道嗡嗡作响。他干瘦佝偻的身躯在盛怒之下似乎膨胀了一圈,裸露在道袍外的脖颈、手背皮肤,瞬间变得青黑紫,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暗沉尸斑。十指指甲“噌”地暴长三寸有余,乌黑油亮,弯曲如钩,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有剧毒!周身散出的地阶威压混合着浓烈的尸臭与血腥气,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场,排山倒海般向你压来!
他动了!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度之快,几乎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甬道中卷起腥臭的狂风,他双手成爪,指尖撕裂空气,出凄厉的尖啸,直取你的面门与胸膛!这一击,含怒而,毫无保留,正是其【地?万尸归元功】中的杀招——“百鬼噬心爪”!爪风过处,坚硬的青石壁面竟被犁出数道深达寸许、边缘焦黑的恐怖划痕,可见其尸毒之烈,爪力之凶!
被你横抱在怀中的女子,虽在昏迷中,也被这凌厉无匹的杀意与威压所激,身体本能地一颤,出一声细微的闷哼,眉头紧蹙,却无力醒来。
然而,直面这足以令寻常玄阶高手魂飞魄散、地阶初品亦要暂避锋芒的恐怖一击,你的脸上,却连最细微的波动都没有。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近乎残忍的、带着讥诮意味的冰冷弧度。
面对这石破天惊、迅若雷霆的索命双爪,你连抱着女子的姿势都未曾改变分毫,依旧是单臂揽着她,让她靠在你胸前。你只是那么看似随意地、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地,抬起了空着的左手。
动作舒缓,轨迹清晰,仿佛只是在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
然而,这看似缓慢的一抬手,实则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越视觉感知的范畴,后而先至,精准地预判并迎上了“尸心真君”那对挟着腥风的毒爪。你的左手食指,以一种无法形容的玄奥轨迹,在空中划过一道简朴到极致、却又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的弧线,不带丝毫烟火气,也没有任何惊人的气势外放,只有一种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极致武道意蕴,凝于指尖一点。
【天?独尊一指】!
指与爪,在电光石火间,于你胸前尺许之处,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劲气四射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难以听闻的、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响——
“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所凝固。
“尸心真君”那狂暴无匹、足以开碑裂石的“百鬼噬心爪”攻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天地壁垒,戛然而止!他脸上那因暴怒而狰狞扭曲、青筋暴起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被无边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潮水般涌来的剧痛所取代!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瀚、精纯、中正平和到难以想象,却又霸道绝伦到不容置疑的磅礴内力,如同烧红的九天玄铁熔浆,以自己掌心“劳宫穴”为突破口,毫无阻滞地、摧枯拉朽般地侵入了自己体内!自己苦修数十年、引以为傲、阴寒歹毒的【地?万尸归元功】尸气,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土崩瓦解,消融殆尽!
那股力量并未就此停歇,而是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流,沿着他早已被尸毒改造得扭曲、坚韧的奇经八脉,疯狂奔涌、肆虐!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修炼邪功积攒的阴毒杂质被暴力冲刷、涤荡,多年打熬的强悍肉身,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纸糊般脆弱!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饱含着极致痛苦与绝望的惨嚎,猛地从“尸心真君”喉间迸出来,声音嘶哑变形,在甬道中凄厉回荡。
“咔嚓!咔嚓!咔嚓嚓……!”
紧接着,一连串密集如爆豆、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从他右臂、左腿同时炸响!你的内力在彻底摧毁他功体根基的同时,更是精准无比地震碎了他主要攻击的右臂与支撑身体的左腿的所有关键骨骼!不是折断,而是从内部彻底震成齑粉!
“噗通!”
前一瞬还凶威滔天、不可一世的“尸心真君”,此刻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口袋,软软地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他面如金纸,七窍之中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丝,那是经脉脏腑受损的迹象。他体内的【地?万尸归元功】功力,在你那一指之下,已然烟消云散,点滴不存!地阶修为,化为乌有!他努力地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怨毒、恐惧与茫然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你,仿佛在看一个从九幽最深处爬出来的魔神。
你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你抱着怀中依旧昏迷的女子,迈开脚步,从容地从他瘫倒的身体旁走过。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甬道中格外分明。
经过他身边时,你甚至没有低头,只是用平淡无波、却冰冷彻骨的语气,丢下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如同锋利的冰锥,深深扎入他的灵魂: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你没有立刻取他性命。对于这种视人命如草芥、以折磨他人为乐、自诩高高在上的邪道疯子,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让他活着,以一个功力尽废、四肢残废、生活无法自理的彻头彻尾的废物之身,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巢穴化为火海,看着自己追求的“大道”成为笑柄,在无尽的痛苦、屈辱与绝望中苟延残喘,这才是比死亡更残酷、更符合他所作所为的惩罚。
你走到他瘫软如泥的身体旁,甚至懒得弯腰。只是伸出右脚,用脚尖勾住他另一只完好脚踝,稍一用力,便将这具曾经令人闻风丧胆、此刻却比死狗不如的躯体挑起,然后右手随意一抄,抓住其背部衣物,如同拖着一条真正的死狗,继续朝着洞口的方向,稳步前行。右手抱着昏迷的女子,左手拖着废掉的“尸心真君”,你的身影在幽绿磷火与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写满了绝对的霸道与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身后的甬道深处,炼心殿的火光愈炽烈,崩塌声、哭喊声、尸兵失控的咆哮声混杂成一片,彻底宣告了这处太平道“炼尸堂”的终结。而你,则如同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清扫,从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