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月羲华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正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无力。她之前所有侥幸、所有试探、所有不甘,在你展现出的绝对实力与冷酷决心面前,彻底烟消云散。她知道,这是真正的最后通牒。再有任何虚言,下场绝对比那玉壶更惨。
“社……社长……”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再无半分仙子的清冷孤高,只剩下一个在绝对力量面前瑟瑟抖的脆弱女子,“我……我说!我全都说!这次……绝不敢再有半句虚言!”
她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混合着恐惧、后怕、解脱,以及一丝终于要卸下重担的崩溃。
“我这六年……确实一直在被一个神秘而恐怖的组织追杀。”她开始讲述,语很快,仿佛生怕说慢了就会惹你厌烦,“他们……他们自称‘太平道’。”
“太平道”三字入耳,你心中微动,但面上依旧平静,只是目光更显深邃。
“他们不仅觊觎我飘渺宗的上乘武学,尤其是我所修的【天·羽化登仙诀】,更……更想将我和我带出来的这些尚有元阴、根基不错的弟子抓回去,充作他们修炼邪功、炼制邪药的‘鼎炉’!”提及“鼎炉”二字,月羲华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与后怕。
“我带着这十七名亲信弟子,这六年来东躲西藏,从南到北,辗转数州,几乎踏遍了大周各地,就是为了躲避他们的眼线和追杀。我们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不敢与宗门联系,甚至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之所以选择来甬州,一是因为我之前暗中去过中原求医,各大宗门和杏林高手都无药可解,其中有所建树之人告诉我,这种毒只能在苗疆暗中寻访苗寨里精于制毒的蛊婆,也许能化解;二是因为我暗中打听过,朝廷在黔中靠近湖广的几个州府,控制力尚可,官道驿站体系还算完整,太平道在此地的势力似乎相对薄弱,不敢像在滇中那些地区那般明目张胆。”
“我们抵达甬州时,身无分文,弟子们又都是年轻女子,长途跋涉,身心俱疲。我……我实在无法,又恰巧遇到了刚到此地上任、在驿站遭人暗算中毒的王文潮王知府。我认出那毒颇为蹊跷,像是太平道外围人员惯用的手段,便出手救了他。”
“王文潮为表感谢,又见我带着一群女子无处安身,便……便提议,可以暗中资助我,以他的名义开设一家青楼,作为我们暂时的栖身之所,也可借此地鱼龙混杂之便,打探消息,甚至获取一些钱财资源。他保证,只让我们做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绝不容旁人真正欺辱。我……我走投无路,又觉得此地或许能暂时避开太平道最直接的追杀,便……便答应了。”
“这家‘添香院’能如此快建起,并无人敢来滋事,确实全靠王文潮在背后以知府权势运作。他提供地皮、打通关节、应付官面,我们则负责经营,所得利润与他分成。这七八个月来,我们确实未曾真的让弟子们接客,只是以歌舞才艺示人,暗中观察来往客人,也借机让弟子们有个相对安稳的环境练功、调养。”
“但是……最近一两个月,我现了一些异常。似乎有不明身份的人,开始在暗中监视‘添香院’。他们很小心,身手也不弱,我几次试图追踪都无功而返。我怀疑……是太平道的人,可能已经嗅到气味,追到甬州来了。我心中不安,却又不敢轻易带着弟子们再次逃亡,毕竟此地有王文潮的庇护,相对还算安全。直到……直到社长你出现。”
月羲华说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我最初并不知你身份,只觉你气度不凡,功力也不弱于我,又似乎对飘渺宗有所了解,便想试探,甚至……甚至动了歪念,想着能否从你这里得到关于化解【太上忘情录】隐患,或者对抗太平道的方法。我编造那些关于幻月姬的谎言,一是想博取同情,二是……我内心深处,确实对她当年接任宗主,而我只能屈居长老之位,有些……怨气与愤懑,才将一些对太平道的恐惧与自身的困境,迁怒扭曲到了她的身上。我……我真是罪该万死!”
她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地:“至于凌雪、苏千媚、花月谣三位师妹……我当年不告而别,又沦落至此,实在无颜再见她们。更怕因为我的牵连,给她们、给已经安稳下来的飘渺宗带来灾祸。社长,我说的句句是实!这些弟子跟着我吃苦受累,担惊受怕,是我这做长老的无能!我对不起宗门,更对不起她们!”
你静静地听着,目光沉静,大脑飞分析着她话语中的信息。相比之前漏洞百出的故事,这番说辞在逻辑上顺畅了许多,与你掌握的线索(太平道、王文潮、添香院背景、弟子状态)也能大致吻合。尤其是关于太平道追杀的描述,以及她自身对幻月姬的复杂心结,听起来更具真实性。当然,其中是否还有所隐瞒或修饰,仍需观察。
你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没有抬头,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你伸出手,却不是惩罚,而是轻轻拂开她因激动而散落在额前、被泪水沾湿的几缕凌乱青丝,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然后,你用指尖梳理了一下,将她散乱的长拢了拢,仿佛在帮她整理仪容。
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月羲华身体猛地一僵,几乎忘记了哭泣,难以置信地微微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你。
你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种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问道:
“你与凌雪、苏千媚、花月谣,关系究竟如何?当年我让凌雪回山召请你们前往安东府考察,你为何未去?”
你的问题依旧犀利,直接指向她行为中的关键矛盾点。
月羲华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低声答道:“回社长,我与凌雪师妹性情相投,关系最为亲近;苏千媚师妹活泼伶俐,花月谣师妹醉心医药,我们虽不如与凌雪那般亲密无间,但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姐妹,情谊深厚。当年……当年凌雪没事奉命出山探查新生居虚实,不过几日后,我安插在外的眼线传回密报,说在滇中枼州的‘真仙观’中,疑似现了能助我突破【天·羽化登仙诀】瓶颈、甚至可能化解【太上忘情录】潜在隐患的极品丹药‘飞升造化丹’的消息。”
她的脸上露出追悔莫及的痛苦:“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又对幻月姬当年凭借【太上忘情录】略胜我一筹、接任宗主之事耿耿于怀,便想着若能借丹药之力突破,或许……或许便能压过她一头。加之当时对太平道的威胁感知尚不强烈,便以闭关为由,未留在缥缈峰等待凌雪师妹回报您的邀请,反而暗中带着这十几名信任我的弟子,悄悄南下,潜入了枼州。”
她的声音充满了后怕与恐惧:
“谁知,那‘真仙观’根本就是太平道的总坛!里面炼制的丹药大多邪异无比,所需材料骇人听闻。更可怕的是,他们在道观深处,以活人培养一种刀枪难入、不惧生死、浑身剧毒的恐怖‘尸兵’!我潜入时不幸被现,一场恶战,我虽带着弟子们杀出重围,却被观中一名道法诡异、自称‘堕欲天师’的女冠偷袭,中了这‘情丝绕’之毒!那‘堕欲天师’本身功力与我在伯仲之间,但用毒之术防不胜防,我们不敢恋战,只能一路逃窜……”
“自那之后,太平道的追杀便如影随形。我们在滇黔之地疲于奔命,等逃回缥缈峰时,早已人去楼空。之后我带着这些弟子在中原寻医问药,想要解除此毒,却被不少医者告知,此毒似是苗疆蛊毒,他们不擅毒道,无从下手,我更不敢再与安东府的宗门故友联系,生怕幻月姬借机将我逐出师门。我为了解毒不得不回到滇黔,隐姓埋名,寻访蛊婆解毒。直到逃至甬州,遇到王文潮,才暂时得以喘息。这六年来,弟子们跟着我风餐露宿,担惊受怕,虽然我竭力护着她们元阴未失,也未曾让她们真的接客卖身,但让她们栖身青楼,抛头露面,已是辱没了宗门清誉,让她们受尽了委屈……我……我真是万死难赎其罪!”
说到最后,她再次泣不成声,那悔恨与自责,看起来不似作伪。
你听完了她的讲述,心中许多疑团渐渐清晰。太平道在枼州的活动,炼制“尸兵”,拥有“天师”这种和月羲华不相伯仲的高手,追索飘渺宗武学与适合的“鼎炉”……这些信息,与你之前掌握和推测的线索逐渐拼合起来。月羲华的经历,虽然有其私心与过失,但很大程度上,确实是一个被卷入太平道这潭浑水的受害者。
你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决定性的意味:
“幻月姬如今在安东府,每日与起重机、矿山为伴,乐在其中,没空也没心思理会陈年旧怨。凌雪她们在新生居也各有职司,过得充实。过去的嫌隙与不服,在生死与大局面前,不值一提。”
你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既已知错,也受了教训。如今毒已解,太平道的威胁,我会处理。这些弟子,跟着你受苦了。”
你顿了顿,做出了安排:“明日天亮,你跟着我,去知府衙门见王文潮。我会让他给你们准备一艘可靠的官船,安排你们离开甬州,前往毕州。到了毕州,去‘新生居’设在当地的供销社,出示我的亲笔信,他们会妥善安排你们一路北上,直达安东府。”
你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回去之后,你仍是飘渺宗的太上长老,愿不愿意加入新生居,让弟子们自己选择。幻月姬是聪明人,她自会明白我的意思,不会刻意刁难你等。过去的误会与纠葛,就此揭过。你们姐妹重逢,好好叙旧,将飘渺宗的传承扬光大,才是正理。”
你又转向那雅间的方向,仿佛能透视墙壁看到里面的韩宇师兄弟:“至于我带来的那两位小朋友……他们心性不坏,只是阅历尚浅。明日让他们与你们同行,一起去安东府看看。那里天地广阔,或许有他们的机缘。”
说完,你不再看她,牵起她依旧有些冰凉颤抖的手,转身朝着你们之前所在的雅间方向走去。你的动作自然,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主导意味。
月羲华被你牵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脑中一片混乱。解脱、茫然、感激、羞愧、对未来的一丝惶恐,以及对你这番安排背后深意的揣测,种种情绪交织。她没想到,在经历了如此不堪的欺骗与对峙后,你不仅救了她,还为她安排了如此周全的退路,甚至……似乎原谅了她的过错?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手段雷霆莫测,却又在关键时刻展现出难以理解的……包容?
她偷偷抬眼看向你平静的侧脸,心中那最初的恐惧,不知何时,悄悄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