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撑不住了……日复一日,不,根本没有‘时间’的概念!在那种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纯粹虚无的压迫下,理智就像风化的沙堡……尤其是他们……那十二个‘生命之泉’的‘最终杰作’!”
她的灵体因强烈的恐惧而蜷缩,光芒急促闪烁:
“他们……他们的身体是我们技术的巅峰!完美的雅利安基因模板,经过数十轮强化与调整,骨骼密度是常人三倍,肌肉力量堪比大型工程机械,神经反应度在极端训练和药物刺激下达到理论极限……他们甚至能在不借助任何外部维生系统的情况下,于太空真空环境存活过十五分钟!他们是完美的战斗生物,是元梦想中的‘人’原型!”
“但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意志……是我们最大的失败!”伊芙琳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与自我憎恶,“为了追求绝对的服从与纯粹的杀戮效率,他们的情感模块被刻意抑制,共情能力几乎被剔除,人格建立在不稳定的极端意识形态和暴力反馈之上……在平常的封闭军事环境里尚可控制,但在‘幽灵’潜艇那绝对的、漫长的、令人疯的混沌虚空中……”
她出一声灵魂层面的呜咽。
“他们崩溃了……不,是‘释放’了。释放出了我们植入的、却从未想面对的真正怪物。”
“最先遭殃的是随船的文职人员和普通艇员……被以‘清除不必要消耗’的名义屠戮。然后是负责守卫的党卫军士兵……他们试图反抗,但在那十二个怪物面前,最好的士兵也如同婴儿。最后……是其他科学家,我的同僚……汉斯博士、埃尔温教授、克劳斯……他们被……被当成了‘实验材料’,或者更糟……”
她的叙述变得断断续续,充满强烈的精神污染:“潜艇变成了地狱……血、碎肉、疯狂的笑声、还有他们越来越怪异、越来越同步的‘精神共鸣’……他们开始自称‘新神’,认为旧人类(包括我们这些创造者)是必须清除的瑕疵品。他们甚至……甚至将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我是负责执行整个计划的基因学家,是他们理论上的‘母亲’……他们认为,只有我的基因与他们‘结合’,才能诞下真正‘纯净’、‘高贵’的‘神族’后裔……”
“我……我是引爆了‘克洛诺斯之钟’实验区的备用能源核心,引了局部时空震荡和舰体结构损坏,才趁乱启动了紧急逃生舱,弹射出来的……逃生舱的导航系统在震荡中损毁,我只能随机跃迁……然后……就在能源耗尽之前,我无数次利用时空裂缝跃迁,总算到了这个看起来还是地球的地方!我别无选择,只能坠落在了这个星球,这片被我视为‘蛮荒森林’的森林边缘……”
“那艘‘幽灵’……和那十二个怪物……都留在了因能源核心过载和结构损伤而陷入紊乱的虫洞里……我不知道他们最终去了哪里……是毁灭了,还是坠入了其他时空……”
听完这充斥着疯狂、背叛、血腥与终极恐怖的经历,即便以你历经两世风雨的心境,也不由泛起凛然寒意。十二个精神彻底失常、身体机能却达到非人巅峰、且秉持着最极端纳粹思想的“人”,再加上一艘虽然受损但理论上仍具备时空跳跃能力的幽灵潜艇……这已非简单的军事威胁,而是一个游荡在时空裂隙中的、不可控的灭绝性灾难。若他们同样流落至此界,哪怕只有其中一个,以其越时代的个体战力与疯狂的意识形态,所能造成的破坏,都将是难以估量的。
你的神色彻底凝重,声音如冰刃般锋锐清晰:“那艘‘幽灵’潜艇的确切状态?那十二个个体存活的可能性?你如何确定他们未与你同落此界?是否有追踪或感应手段?”
“我……我不知道潜艇确切坐标……”伊芙琳的灵魂颤抖着,传递出更深切的恐惧,“‘克洛诺斯之钟’在过载爆炸时,其核心的‘x-525’元素释放了巨量不可控的时空辐射……整个潜艇的时间和空间都生了诡异的褶皱和错乱……理论上,它和里面的东西,可能被抛到了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甚至可能被留在虫洞里……”
“但是——”她的灵体骤然亮起警示般的红光,精神波动充满不祥的预兆,“我能感觉到……不,不是感觉,是一种更底层的、基因层面的链接残留的……隐约回响。他们还‘存在’……以一种非生非死的、混乱的状态‘存在着’。那十二个个体,他们的基因序列有部分源自我的早期细胞样本,在极端情况下,尤其是当他们处于高度活跃或情绪极端波动时,我能隐约感知到那种……疯狂的、充满破坏欲的精神‘噪音’,如同遥远的、扭曲的咆哮。”
“他们……他们恨我。恨我这个‘母亲’的‘背叛’。如果他们……如果他们真的从那时空乱流中挣脱出来,无论落在哪个世界……他们一定会疯狂地搜寻我!他们不会放过我的!那艘‘幽灵’上,有最初级的生物信号追踪装置原型,如果他们修复了它,甚至只是凭借那种疯狂的执念和改造后的感知……”
伊芙琳的精神尖啸中充满了绝望的肯定。
“他们一定会找到这里!一定会!”
伊芙琳最后那充满不祥的断言,如同一声惊雷,在这纯白的精神空间中炸响,久久回荡。一个潜在的、来自异时空的、由十二个疯狂纳粹“人”及其可能搭载的未知科技载具构成的灭绝性威胁,其阴影悄然笼罩。然而,在你那历经两世淬炼、早已惯于在绝境中谋划生路的心湖中,这惊雷并未掀起狂涛骇浪,反而让思维变得更加冰冷、锐利、高运转。
你轻轻松开怀抱,但并未拉开距离,只是以平静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仍因恐惧而微微战栗的残魂。你的表情无喜无怒,无惧无慌,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以及沉淀于这沉静之下的、绝对的理性。
“伊芙琳,”你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看着我,深呼吸——如果你还需要的话。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尤其是对一群可能还被困在时空乱流里的……‘幽灵’的恐惧。”
你的用词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描淡写,旨在打破那令人窒息的不祥预言所营造的氛围。
“你感觉他们还‘存在’,甚至可能‘追寻’你。这很好,这给了我们预警。”你缓缓说道,踱步间,那由纯粹精神光辉构成的身形在这纯白空间中划出柔和的轨迹,“但感觉,尤其是涉及混乱时空的感觉,往往并不可靠。它可能源于真实的链接,也可能源于你自身的创伤后应激、强烈的负罪感,或者仅仅是对那段恐怖经历记忆的过度投射。”
你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眼中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
“让我们暂时抛开你的‘感觉’,用更基础、更冷酷的逻辑来审视一下你描述的情况。”
你的语气变得更具学术探讨性,仿佛在分析一个有趣的物理难题:
“先,是那个‘克洛诺斯之钟’。按照你的描述,它在你们逃离时已经因过载而严重损毁,并引了剧烈的时空震荡。一个不稳定的虫洞生装置,在自身损毁且能量溢出的情况下,会引何种后果?”
你竖起一根手指,光芒微微流转。
“最有可能的,并非将载体精准地抛射到某个稳定坐标,而是引局部的时空结构崩溃、撕裂,或者形成短暂而危险的时空涡流。你的逃生舱之所以能‘弹射’出来,是因为你处于爆炸冲击的边缘,且逃生舱本身的时空扰动系数不大。而你那艘体积庞大、结构受损、且搭载着不稳定‘奇点’生器的‘幽灵’潜艇,其命运恐怕截然不同。”
你继续分析,每一点都指向最糟糕、却也最“安全”的可能性:
“它很可能被卷入那个濒临崩溃的虫洞内部,或者被抛入因震荡而产生的短暂‘时空夹缝’之中。在那里,常规的物理定律、包括线性的时间流,都可能失效或变得极其混乱。你的潜艇和里面的乘员,其存在状态将变得……难以用常理界定。”
你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如同能看透表象,直视宇宙底层规则的奥秘。
“用我那个时代,一个尚处于假说阶段的理论来类比——他们可能陷入了一种‘量子退相干’极度延迟,或者说宏观层面的‘量子叠加态’困境。他们既非确定地存在于某个我们可观测的时空点,也非确定地毁灭。他们的‘存在’本身,成了一种依赖于外部观测的概率云。只要没有来自稳定时空坐标的‘观测者’或强大‘干预力量’去主动扰动那个混沌的时空区域,他们的状态就可能被无限期地‘冻结’或‘悬停’在那里。”
你看到伊芙琳眼中充满了困惑与茫然,显然,你提到的“量子叠加态”、“观测者”等概念,远远出了她所精通的生物学与基因工程学领域,触及了她知识结构的盲区。这正是你想要的——以她无法理解的高维概念,构建起认知上的绝对优势与心理上的安全感。
你进一步简化比喻,语气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简化来说,他们很可能被虫洞‘卡’住了。卡在一个非生非死、非此非彼的尴尬境地。就像……嗯,就像这个世界里,因强烈执念而无法进入轮回、只能徘徊在特定地点的地缚灵,或者说鬼魂。只不过,他们是被困在了一个物理意义上的时空裂隙里,成了某种‘宇宙尺度的鬼魂’。”
“至于你感知到的‘联系’或‘咆哮’,”你略微停顿,给予她消化信息的时间,“在时空结构紊乱的区域,信息传递会变得光怪陆离。那可能不是实时的信号,而是过去残响的延迟投射,是混乱时空对强烈情绪印记的扭曲回放,甚至可能是你自身潜意识对那段恐怖记忆的反复‘重播’。在没有更确凿的、符合稳定物理规则的证据出现之前,我们无需为此过度焦虑,自己吓自己。”
你的结论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基于理性分析的强大说服力:
“所以,伊芙琳,基于现有信息,最合理的推测是:你的‘幽灵’潜艇及其搭载的十二个危险个体,有极大概率仍被困在或已毁灭于那次失败的时空跳跃引的乱流中。他们对你、对此界构成直接威胁的可能性,远低于他们早已在时空乱流中彻底消散的可能性。”
你看着她眼中恐惧渐消、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一种听天由命般的疲惫,知道理性分析已初步见效。但仅凭分析不足以彻底稳固其心神,尤其是面对这种越常人理解的威胁时。你需要给她一个更坚实、更可感知的“锚点”。
于是,你再次靠近,却不是拥抱,而是将手掌虚按在她那虚幻的额前——一个更具仪式感、也更显权威的姿态。你的精神力量温和而坚定地注入,并非强行灌输,而是如同灯塔的光芒,照亮她意识中因恐惧而翻腾的迷雾。
“退一万步说,”你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做出庄重承诺,“即便那微乎其微的最坏情况生,即便他们真的侥幸挣脱、找到了这个世界的坐标、甚至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的眼眸中,第一次在她面前燃起了毫不掩饰的、冰冷而炽烈的锋芒。那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棋手面对复杂棋局时的专注,是铸剑师面对珍稀材料时的灼热,是帝王面对潜在挑战者的绝对自信。
“那么,他们将要面对的,也绝不是一个可以任由他们欺凌、复刻其扭曲理想的原始世界。”
“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我。”
“是一个拥有两世智慧、洞悉历史潮流、掌握此界权柄、并决心重塑一切的穿越者与革命者。”
“他们那套基于狭隘种族主义、疯狂个人崇拜和畸形科技的所谓‘人’理论,在我所理解的、真正磅礴浩瀚的唯物史观与人民力量面前,不过是孩童可笑的呓语。他们强悍的个体,在组织起来、觉醒了的亿万民众构成的铜墙铁壁面前,又能掀起几朵浪花?他们那艘破损的潜艇、那些来自旧时代的残破技术,在真正属于人民、持续展、扎根于此界实情的科技与工业体系面前,又能保持多久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