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得……彻头彻尾,荒谬绝伦。”
“我就是一个……自以为是掌握了一点支离破碎的‘知识’,便狂妄到将自己凌驾于众生之上,视所有在我看来‘愚昧’的生命为可随意支配、改造、毁灭的‘材料’与‘实验体’的……”
“蠢货。”
最后两个字,她的精神波动带着一种近乎自残的、彻底的否定。那半透明的、依稀能辨出原本艳丽轮廓的脸上,第一次“流淌”下了两行同样虚幻、却仿佛凝聚了滚烫悔恨与无尽茫然、又隐隐透出一丝解脱的“泪水”。那并非真实的液体,而是灵魂剧烈波动、信息结构重组时外溢的、代表着极致情绪的精神光尘。
“请教我……”
“用您那……充满理性光辉与……我无法理解,更高层级智慧的思想,彻底清洗我这……肮脏、扭曲、充斥着傲慢与偏见的……灵魂残渣。”
“请教我……”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科学’?”
“到底,什么才是您所说的……那条光明而正确的道路?”
她的“目光”(如果那精神聚焦点可以称之为目光的话)充满了褪去所有伪装的纯粹求知渴望,如同刚刚破壳的雏鸟,第一次仰视无垠天空。
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剥去所有“神”与“疯狂科学家”的扭曲外壳,显露出其下最为本质,一个走入歧途却仍有“可塑性”的求知者灵魂的“神”,你脸上那惯常的冰冷与嘲讽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了严厉、审视、以及一丝深藏于心底,近乎“孺子可教”的淡淡欣慰。如同一位不苟言笑、治学严谨到严酷的老教授,面对着一个天赋异禀却桀骜不驯、走了无数弯路、终于在某次惨败后鼻青脸肿地回来,肯低下高傲头颅、眼中只剩下对知识本身渴望的……“问题学生”。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你的精神体微微颔,声音平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师威严。
“想让我教你?可以。”
你的语气一转,带上了一种独特的、属于你的、混合了东方传统师道尊严与现代实践论特色的循循善诱,却又隐含铁律:
“但在我正式为你阐释那基于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认识与改造世界的根本方法论之前——”
你顿了顿,精神体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恶作剧般的涟漪。
“你必须先通过我一个……小小的‘入学测试’。”
“‘测试’?”
那虚弱的残魂微微一怔,半透明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与下意识的紧张。
测试?
对她这个曾自诩为神、进行过无数“高端”实验的存在?
“是的,测试。”你的“声音”平静无波,但那份平静下,却仿佛蕴藏着某种让她灵魂本能绷紧的东西。你轻轻抬了抬手,并非实际动作,而是意念微动。
在这片纯白、虚无、却又完全受你精神意志主导的空间里,随着你的意念,一堆物体凭空“凝聚”而出,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她那虚幻的、呈现跪姿的“膝盖”前。
那绝非她熟悉的任何高科技实验设备。
那是几样最基础、最简单、甚至堪称简陋粗糙的化学实验器具:几个大小不一的、质地不均匀的透明玻璃烧杯与锥形瓶(边缘甚至有些许气泡);一根粗陋的玻璃搅拌棒;一盏小小的、铁皮卷成的、灌着劣质酒精的酒精灯;几个洗刷得并不算干净、还带着水渍的陶制研钵与药匙。
而与这些器皿一同出现的“原材料”,则更加“不堪入目”:
一堆颜色暗黄、半凝固、散着浓烈腥膻骚臭气味、明显是多种动物脂肪随意混合熬制、未经精细处理的粗劣油脂块。
一堆颜色灰黑、质地粗糙、夹杂着未燃尽草梗木屑、散着呛人草木灰气息的、最普通的灶膛灰。
一只粗糙的陶罐,里面盛着大半罐无色透明、却散着强烈刺鼻碱味、显然浓度不低、但也绝谈不上纯净的土法烧碱溶液。
你“手指”虚点,指向这堆散着原始、粗糙、甚至有些“肮脏”气息的简陋器皿与材料,用一种绝对严肃、不容置疑的导师口吻,对她那已然看得有些呆滞的残魂说道:
“现在,就用你那自诩可以进行复杂‘基因编辑’、‘生物改造’的‘高级’大脑。”
“给我把这些最基础、最简单、最廉价、甚至在你看来可能‘肮脏’的原材料——”
你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语气斩钉截铁:
“——变成一块,可以用来清洗那些此刻正在外面现实世界中,为了他们刚刚获得的‘自由’,而浴血奋战、满身汗水、泥土与血污的人民群众身上污垢的——”
“普通肥皂。”
在说出“肥皂”这个平凡词汇的刹那,你的精神波动中,却注入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光辉,仿佛这个词承载着某种越其物质形态的伟大意义。
紧接着,你脸上那丝极淡的涟漪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无情,带着终极审判意味的寒意:
“如果——”
“你连这种最基础、最简单,却能切实改善人民群众基本生活质量的‘应用化学实践’都做不到——”
“那你,也就没有任何继续‘学习’的价值了。”
你冰冷地瞥了一眼那被这“考题”彻底搞懵、残魂波动都显得僵直的“前学生”,然后似乎“随意”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一直沉默旁观、雍容华贵的姜氏残魂。
“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一时半会儿,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满世界去给你寻找什么‘失心疯’的‘植物人’,作为用于供你‘夺舍’的躯壳。”
“看到没?”
你“指”着姜氏:“就连这位,我此世的生身母亲,贵为瑞王王妃,到现在,也还没享受到什么‘重新投胎’的、‘高级待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