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以毒为生、以掌控他人生死为乐、在这地底王国享有莫大权柄、自诩为毒道艺术家的女人,如何在你用最朴素、最严谨、最冰冷的“知识”所构建的、降维打击般的真理之锤下,灵魂战栗,认知崩溃,信仰粉碎。
你看到了她眼中那惊骇的狂涛逐渐平息,不是消失,而是沉入了更深、更黑暗的深渊。你看到了那空洞的茫然被一种全新的、更加扭曲、更加炽烈、更加不顾一切的火焰所取代——那是求知者对无法理解之奥秘的恐惧与渴望,是虔信者目睹“神迹”后的崩溃与皈依,是偏执的艺术家在面对真正、越想象的、究极艺术形式时,产生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自惭形秽与……疯狂崇拜。
“嗬嗬嗬……”
极其细微的、仿佛从破碎风箱中挤出的气音,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那猩红的唇脂在惨白肌肤映衬下,妖艳得触目惊心。
你心念微动,解除了对她身体的大部分禁锢,只保留了对她内力的绝对压制。
“噗通!”
失去了那股无形力量的支撑,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蛇,整个人软倒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上,出沉闷的响声。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剧烈地颤抖着,仰起脸,用那双此刻盈满了混乱、狂热、卑微与极致渴求的琥珀色眼眸,死死地、一眨不眨地仰视着你。
那目光,已不再是看一个人,甚至不是看一个强大的存在。那是在仰望星空,仰望深渊,仰望一个……行走的、散着真理与毁灭气息的……“神”。
她知道,她完了。
她过往用无数人的痛苦、生命、疯狂实验堆砌起来的、赖以生存的、骄傲的、属于“鬼面罗刹”的世界,在你那寥寥数语、平静如水的“知识”面前,已经彻底崩塌,化为齑粉。但在这废墟之上,某种更加炽热、更加扭曲、更加不顾一切的东西,正在疯狂滋生、蔓延。
她颤抖着,试图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你的衣角,又想触摸你刚才拈过夹竹桃的手指,但手臂无力,只能徒劳地悬在半空。她的身体因极致的激动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臣服欲望而剧烈起伏,那件本就单薄的纱裙凌乱不堪,露出更多春光,但她浑然不觉。
你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这个动作让她颤抖得更加厉害,眼中爆出受宠若惊般的、扭曲的光彩。
你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平静无波,如同看着一件刚刚调试好的工具,或者一条初步驯化、露出了柔软肚皮的……毒蛇。
“现在——”你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如同律令,镌刻进她混乱的灵魂深处,“回答我。”
“你们口中的‘五仙奶奶’,究竟是何人?是何来历?真实面目为何?修为如何?在这地底,她居于何处?日常行止有何规律?身边有何护卫?修炼何种功法?有何弱点?”
“还有,所谓的‘祭神大典’,具体在何时举行?是何流程?有何目的?需用何物作‘祭品’?‘祭品’从何而来?作何用处?大典之后,又有何安排?”
你的问题清晰、直接、层层递进,涵盖了这罪恶巢穴最核心的机密与最高统治者的所有关键信息。没有威胁,没有诱供,只是平静地问,仿佛在询问天气。但正是这种绝对的平静,配合着之前展现的、碾压性的力量与知识,形成了比任何酷刑威胁都更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鬼面罗刹瘫软在地,急促地喘息着,惨白的脸上因激动和某种病态的潮红而浮现出诡异的色泽。她看着你,眼神挣扎、混乱,最终被那种扭曲的狂热彻底淹没。过往对“五仙奶奶”的敬畏、对教规的恐惧、对自身地位的眷恋…在你所代表的、那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力量与“真理”面前,统统土崩瓦解。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随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献祭般的颤栗与…奇异的兴奋,开始了她的诉说。
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在这弥漫着药香与诡异的炼丹房里,幽幽响起,将她所知的、关于这地底王国最深沉的黑暗与最核心的秘密,一点点剥开,呈现在你的面前。
她仰着脸,那张被极致的精神冲击与病态狂热彻底洗刷过的、美艳而苍白的脸庞,此刻竟反常地泛起了两团近乎妖异的、不正常的潮红。这红晕并非健康的血色,而像是皮下毛细血管在极度亢奋下破裂渗出的、混合了某种药物反应与歇斯底里情绪的诡异色泽,将她原本如同冷玉般的肌肤映衬得越鬼气森森,也让她那精心描绘的猩红唇脂,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如同刚刚啜饮过鲜血。
她的眼神彻底变了。过往那混合了慵懒、残忍、好奇与掌控欲的琥珀色冷光,此刻被一种近乎焚烧灵魂的、极致卑微又极致狂热的浑浊火焰所取代。她看着你,不,是“仰视”着你,目光粘稠得仿佛要化成实质,缠绕在你的身上,带着一种信徒目睹神迹显圣后的彻底皈依,混杂着被绝对力量碾压后的崩溃,以及对某种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真理”的盲目渴求与献身冲动。
“主……主人……”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剧烈的、仿佛溺水者喘息般的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被挤压的胸腔里艰难挤出,粘稠、甜腻,又充满了令人不适的、病态的娇颤,仿佛正在经历某种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高潮,“我……我的,新主人……不……不对……您是……是我的,真神……”
她语无伦次,试图找到最恰当的词汇来定义你,来定位她自己此刻在你面前那尘埃般的渺小与卑微。
“您……您想知道,关于,那个,窃取了‘神’之名的‘五仙奶奶’的……所有秘密,对吗?”
“咯咯咯……”她突然出一串短促而尖锐的、充满了神经质意味的娇笑,笑声在空旷的炼丹房里回荡,刺耳异常。这笑声里,再没有了对昔日“信仰”的丝毫敬畏,只剩下一种将其彻底踩在脚下、肆意嘲弄的、近乎报复性的快意与轻蔑。
“其实……她根本不是什么活了数百年的‘老妖怪’,更不是这蛮荒之地自己诞生的什么‘地只’、‘山灵’!”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揭开惊天秘密般的、混合了兴奋与嘲弄的颤音。
“她是个‘天外客’!一个来自……那传说中、至高无上、我们这些凡人连仰望都无法仰望的‘天外天’的……坠落者!”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淬毒的匕,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只不过……”她舔了舔猩红的嘴唇,那动作充满了恶意的玩味,“她是一个失败而残缺的可怜……伪神!一个从天上摔下来,摔断了翅膀,再也飞不回去,只能躲在这阴暗肮脏的山沟里,靠欺骗和奴役我们这些‘虫子’来苟延残喘的……冒牌货!”
紧接着,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你脸上,那狂热与卑微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满溢出来,声音也变得无比虔诚,甚至带着哭腔:
“而您……您不一样!您才是!您才是那个……完美的至高的真神!!!您掌握着……连她都无法理解的、真正的‘天道’!您是来……审判她的!对吗?我的真神!我的主人!”
从她这颠三倒四、充满了大量主观臆测、病态崇拜与情绪宣泄,但又夹杂着大量关键信息的叙述中,你凭借越时代的认知与冷静的思维,迅剥离掉那些狂热的修饰与扭曲的解读,如同拼接一幅残缺的拼图,一个让你感到既荒谬绝伦,细思之下却又在某种扭曲逻辑中“合理”的惊人真相,逐渐在你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个被整个五仙教奉若神明、神秘莫测、据说拥有“点石成金”、“起死回生”之能、活了数百年的“五仙奶奶”——
她的真身,竟然,与你一样,是一个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的“穿越者”!
而且,她比你更早“降临”于此。根据“鬼面罗刹”语焉不详的时间推算(“在我还小时候,天火就坠落了……”),大约是在二十年至三十年前。
然而,与你选择的道路截然相反。这位“同乡”在现自己身处这个愚昧、落后、生产力低下的封建时代,且自身可能携带的“金手指”(或许是某个不完整的实验室或知识库)后,她没有思考如何从根本上提升整个社会的生产力水平,没有尝试去传播科学思想、开启民智,更没有走那条你认为唯一正确、却也最为艰难的“群众路线”——解放人,展人,依靠人。
她选择了一条在她看来“最直接”、“最高效”,也最为邪恶、最为反人类的“捷径”——利用信息与技术的绝对不对称,将自己包装成“神”。
她利用的,似乎是她所掌握的、远这个时代认知水平的、关于“生物化学”与粗浅“基因工程”的先进知识(尽管从“鬼面罗刹”描述的某些“神迹”来看,其技术水平可能并不完整,甚至存在大量谬误和危险的操作)。她将自己那艘可能因事故坠毁,带有部分实验功能的飞行器残骸,渲染成“天外神宫”,将自己包装成了降临凡尘的“五仙之神”。
她的第一步,是选择征服。她没有前往文明程度较高的中原,而是留在了滇黔边境这片朝廷控制力薄弱、百族杂处、巫蛊信仰盛行、民风彪悍又相对闭塞的蛮荒之地。在这里,她那套混合了粗浅科学演示(比如简单的化学反应)与故作玄虚的“神术”,更容易震慑那些知识匮乏的土着。
她找到本地人数最少,也最愚昧的一个苗人部落,轻易地用一些“神迹”(比如用强酸腐蚀岩石演示“点石成金”,用简单的微生物或寄生虫制造恐怖的“疫病”或“操控”假象)折服了部落领和巫师,迅确立了至高无上的“神权”。这个部落,便成了五仙教最初的基石。
站稳脚跟后,她开始系统性地运用她那不完整的“知识”来巩固统治、攫取资源,并满足她个人的、扭曲的欲望。
关于“点石成金”(采矿):她传授的,并非真正的点金术,而是一种极其粗暴、危险但在这个时代看来神奇无比的“强酸浸泡法”。她可能利用坠毁飞行器中残存的化学制剂,或指导土着用原始方法制备浓度较高的无机酸(如硫酸、硝酸)。用这些强酸腐蚀特定岩层,可以相对轻松地开采出深埋的、高品位的金属矿藏,尤其是金银等贵金属,以及硝石、硫磺等战略物资。这为五仙教积累了惊人的财富,也为其武器制造(火药)提供了原料。在土着眼中,这无异于神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