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凝聚了未知剧毒、足以在刹那间夺走绝大多数武林高手性命的毒牙,即将刺破你脖颈皮肤的、千钧一之际——
一直低垂着头、浑身“颤抖”、仿佛已被吓傻的你,动了。
不,或许不该用“动”来形容。
那是一种“存在状态”的骤然改变。如同万年冰封的雪山骤然雪崩,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瞬间沸腾,如同一直收敛着所有光芒的星辰,于刹那间爆出吞没一切的光和热!
你一直伪装着的、属于“杨逸之”的怯懦、惶恐、惊惧、虚弱…所有情绪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抹去,点滴不剩。取代而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仿佛亘古以来便高踞九天之上、俯视凡尘蝼蚁的漠然与威严。
你甚至懒得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在绝对的力量与掌控面前,这种程度的攻击,连让你侧目的资格都没有。
你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你的右手。
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手上依旧沾满矿洞的污垢与尘灰,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因劳作而略显粗糙。
然后,你伸出了一根手指。
右手食指。
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肮脏的手指。
没有风声,没有气爆,没有光芒万丈。但在你抬手指向鬼面罗刹眉心的那个瞬间,整个炼丹房内,那千奇百怪的药香、炉火燃烧的噼啪声、甚至空气本身的流动……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至高无上的意志所凝固、镇压!
你体内,那沉寂蛰伏、如宇宙般浩瀚深邃的【神·万民归一功】所修炼出的混元内力,这融合了帝皇龙气、万民愿力、天地正气的至高力量,于无声处听惊雷,在你意念微动之间,便已完成了从沉寂到爆的转换,如同星河倒卷,洪流奔涌,尽数汇聚于你那看似平凡的指尖!
没有招式名号,没有花哨变化。仅仅是最简单的、一指前点。
【天·独尊一指】。
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武学招式,仅仅是你意志与力量的延伸,是你“不容冒犯”这一概念的具象化。指尖所向,空间仿佛层层塌陷、压缩,时间流似乎也变得粘稠缓慢。
在鬼面罗刹那双骤然收缩、充满了极致的不可思议、震惊、迷茫乃至一丝荒诞的琥珀色瞳孔中,映出的景象是:那根肮脏的、属于矿奴的手指,在抬起的瞬间,便消失了“过程”,直接“出现”在了她眉心前方一寸之遥。没有轨迹,没有残影,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真理,不容置疑,不容躲避。
而在指尖之前的空气中,那条被她寄予厚望、以无数奇毒异蛊淬炼喂养而成、其毒猛烈足以瞬杀宗师的“水晶情蛊”,甚至连悲鸣都未及出,便在某种无形的、沛然莫御的伟力波及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晶,无声无息地,从头至尾,寸寸碎裂、崩解、气化,最终化为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你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她光洁、冰冷、如同白玉般的眉心正中。
触感微凉,细腻。
“噗。”
一声轻响。轻微得如同指尖戳破了一层最纤薄的蝉翼,又像是熟透的果实自然裂开一道细缝。
没有鲜血迸溅,没有骨骼碎裂。
但鬼面罗刹整个人,从梢到脚尖,瞬间彻底僵直,凝固,如同被施了最上乘的定身咒,又像是一尊骤然失去所有灵魂与生机的、完美无瑕的玉雕人偶。
她脸上,甚至还保持着先前那种混合了天真残忍、狂热期待的、病态的微笑。但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中,所有的光彩、所有的情绪,都在被指尖点中的刹那,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烛火,骤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颠覆性的骇然与一片空白的茫然。
她“感觉”不到了。
感觉不到自己体内那修炼多年、早已与血脉经络融为一体、如臂使指、阴毒诡谲、足以让无数高手谈之色变的【玄·五毒神功】内力。它们仿佛从未存在过,又像是冬眠的蛇,在真正的天龙威压之下,蜷缩在最深处,连颤抖都不敢。
感觉不到自己与这炼丹房内无数毒虫、药草、炉火之间那千丝万缕、如同领域般的隐秘联系。那些原本如同她身体延伸的“感官”与“武器”,此刻一片死寂。
甚至,她渐渐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四肢、躯干、头颅……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不再接受大脑的任何指令。唯有眉心那一点接触之处,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直面星空深渊、直面煌煌天威、直面万物源初与终末的、无法理解、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存在感”。
在那根手指面前,她所依仗的一切——美色、毒功、蛊术、在五仙教中崇高的地位、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力、甚至她作为“鬼面罗刹”这个存在的本身——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她生平第一次,品尝到了“绝对无力”的滋味。不是技不如人的挫败,不是身陷囹圄的绝望,而是一种更为根本的、认知层面的崩塌。如同井底之蛙第一次跳出枯井,看到了无垠的天空,才现自己过往所认知的“世界”,不过是一圈微不足道的井口。而托着她跳出井口的,正是眼前这个被她视为“新奇玩具”、“上好材料”的、肮脏狼狈的矿奴。
不,他不是矿奴。
他是什么?
神只?妖魔?来自不可知之地的存在?
无边的疑问与恐惧尚未成型,便被那根手指传递来的、更加深邃的意念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