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疯了?!”丁胜雪第一次在你面前失态,她一把抓住你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你的肉里,美丽的眸子里写满了惊骇与坚决的反对,“下面是什么鬼都不知道!万一再有塌方,或者有……有瘴气毒物怎么办?绝对不行!”
“杨仪,下面太危险了!”连素来对你言听计从的杨铁牛,也哆嗦着嘴唇劝阻。
“正因为它未知,才必须探明。”你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辩,“这关系到整个工程的安危,甚至可能关系到我们能否找到新的水源!在上面瞎猜,只会让恐慌蔓延,让工程彻底停滞!我必须下去,亲眼确认情况。”
你看向丁胜雪,放缓了语气,但眼神更加坚定:“胜雪,你了解我。我从不做无谓的冒险。但我必须知道下面是什么。这很重要。”
丁胜雪与你对视着,从你眼中看到了那种一旦做出决定便万难更改的执拗与责任感。她太了解你了。最终,她紧咬下唇,松开了手,眼中蒙上一层水汽,却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但你必须保证,一有不对,立刻信号上来!”
“放心。”你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对杨铁牛道,“铁牛,去把我们带来的那捆最结实的登山绳,还有那盏防风的马灯,全部拿过来。多叫几个力气最大的兄弟,在上面拉住绳子。”
很快,绳索与工具备齐。你将那捆由新生居特种作坊用浸油麻与细钢丝混合编织、测试可承千斤的登山绳一头牢牢系在自己腰间,打了一个复杂而牢固的专业绳结(水手结),另一头则交给了丁胜雪、杨铁牛和另外四名挑选出的、臂力最强的队员。
“听好了,”你环视着拉住绳子的六人,语气严肃至极,“我下去后,会每隔一段时间轻轻拉一下绳子,表示一切正常。如果遇到危险,需要紧急上来,我会连续急促拉拽三下。只要我没有出连续三下的求救信号,无论下面生什么,有什么声响,你们都不许擅自把我拉上来,更不许任何人再下去!明白吗?!”
“明白!”丁胜雪和杨铁牛齐声应道,声音都有些颤。
你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腰间绑着的短刀、火折子、防身匕,点亮了那盏玻璃罩坚固的马灯,调整了一下灯芯,让光线稳定明亮。然后,你向丁胜雪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转过身,双手抓住绳索,双脚蹬住塌陷口边缘相对稳固的一块岩石,身体向后一仰,毅然决然地,坠入了那片未知的、幽深冰冷的黑暗之中。
下降的过程比预想的要深。绳索在手中一节节滑落,马灯的光芒仅仅能照亮周围数尺的范围,更多是照出嶙峋突兀的洞壁和不断滴落的水珠。阴冷潮湿的气流不断增强,带着浓郁的、万年不见天日的岩石与矿物的气息。耳边只有绳索摩擦岩壁的窸窣声和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以及从极深处传来的、隐约的流水潺潺之音。那水声,如同黑暗中的精灵吟唱,让你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大约下降了十余丈(约三十多米),你的双脚终于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地面有些湿滑,覆盖着细碎的岩石粉末和淤泥。你稳住身形,解开了腰间的绳结(但绳索依旧垂在身旁),轻轻拉了一下,示意上方自己已安全着陆。然后,你高举起了马灯。
刹那间,橘黄色的温暖光芒刺破了亘古的黑暗,一个宏大、瑰丽、完全乎想象的、属于地底深处的神秘世界,如同画卷般在你眼前徐徐展开,让你这个见多识广的穿越者,也瞬间屏住了呼吸,心中充满了对自然鬼斧神工的无比震撼与敬畏。
你仿佛置身于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巨大的天然宫殿之中。举目望去,洞顶高达十数丈,无数根粗细不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利剑、垂落的玉帘、凝固的瀑布,从穹顶密密麻麻地垂下,在灯光映照下,泛着湿润的乳白、淡黄、浅褐光泽,有些尖端还凝聚着欲滴未滴的水珠,折射出晶莹的光芒。脚下,则是与之对应的、由千万年滴水沉淀形成的石笋丛林,它们破“土”而出,或如破土春笋,或如定海神针,或如罗汉叠坐,或如奇兽蹲伏,与头顶的钟乳石遥相呼应,许多已上下连接,形成了需数人合抱的粗壮石柱,支撑着这庞大的地下空间。洞壁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流水侵蚀形成的层层叠叠的波纹、孔洞和凹陷,在灯光照射下,某些富含矿物质的岩壁闪烁着星星点点、五彩斑斓的微光,如同镶嵌了无数细碎的宝石。
空气清冷,带着一丝甜腥的矿物味和浓郁的潮湿感。而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一直萦绕在耳边的、越来越清晰的潺潺水声。你循声望去,只见在石笋林的深处,一条宽约两米、水流平缓却深邃幽暗的地下暗河,如同一条黑色的绸带,静静地在奇石怪岩间蜿蜒穿行,不知来自何方,去向何处。水面偶尔因洞顶的滴水漾开圈圈涟漪,反射着马灯跳跃的光芒。
地下河!果然有地下河!
你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立刻开始了初步的勘察。你走到河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冷刺骨。你掏出随身携带的简易罗盘,趴在河边,将罗盘尽量贴近水面,仔细校准,记录下暗河大致的流向。然后,你涉水走了一小段,感受着水流的力度与深度。河水不深,最深处大约齐腰,但水流稳定,水量可观,更关键的是——根据罗盘指示和你的方向感判断,这条暗河的流向,似乎是朝着……望山窝村所在的大致方位而去的!
一个大胆、疯狂,却又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你的脑海,让你心脏狂跳,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如果……如果这条水量稳定的暗河,真的通向村子下游的某处,或者其河道距离村子不远……那么,他们千辛万苦想要修建的、用于引水的“总干渠”……是不是可以……被这条天然形成的、完美的“地下输水管道”所替代?!
不,不仅仅是替代!是升级!是利用大自然耗费亿万年时光打造的无与伦比的优势!
地面开凿数里长的水渠,需要翻山越岭,面临渗漏、蒸、占用耕地、容易被破坏堵塞等诸多问题。而这条深藏地下、有完整岩壁保护的暗河,本身就是最理想、最安全、最低维护成本的输水通道!他们只需要在两个关键点进行工程连接:一是在上方陂塘的坝底,开凿引水口,将库水引入这个溶洞(或者找到溶洞与库区的自然连接点并加固);二是在暗河的下游出口(或者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开凿出口),修建一小段明渠或管道,将水引出,接入村里的灌溉网络即可!
这样一来,工程量将大大缩减!工期将急剧缩短!工程难度和风险也会显着降低!更重要的是,这暗河水质清澈冰冷,是极好的灌溉乃至饮用水源!
必须立刻验证这个想法!找到暗河的下游出口,或者至少确认其流向是否真的有利于引水!
你不再犹豫,再次拉动绳子,示意上方你将进行短距离横向探索,然后便一手高举马灯,一手持短刀探路,小心翼翼地沿着暗河边缘,向着推测的下游方向摸索前进。溶洞内路径复杂,岔道不少,你凭借罗盘和敏锐的方向感,在巨大的石笋林中艰难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水声似乎变得更加响亮,空气的流动也明显加强。你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果然,在绕过一堵巨大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岩壁后,眼前的景象让你精神大振!只见暗河在此处流稍增,河道变窄,然后……消失在一片倾斜向下的、被水流磨蚀得光滑如镜的岩壁之下!那里有一个明显是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约半人高的扁圆形洞口,河水正源源不断地流入其中,轰隆隆的水声在洞内回荡。
这显然是一个出口,或者至少是流向更深、更远处的地下通道。但你关心的不是它最终去向,而是它在上方对应的地表位置!你仔细观察了洞口的朝向、倾斜角度,结合进来时对路径和方向的记忆,在心中飞快地进行着三角定位估算。
“差不多了……出口的大致方位,应该在村子东南方向的那片老林子下面,距离村子边缘不会过一里地!完全在我们的控制和使用范围之内!”你心中迅做出了判断,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你几乎要忍不住仰天长啸。这哪里是什么“山神震怒”?这分明是“山神送礼”!是这座大山在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向他们展示了隐藏亿万年的宝贵财富,并为他们的水利工程提供了堪称“作弊”般的完美解决方案!
你不再耽搁,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快返回。在接近绳索垂落点时,你再次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暂无危险,便抓住绳索,连续、有力、节奏清晰地向上拉拽了三下——这是约定的“紧急上升”信号。
很快,绳索绷紧,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将你向上提起。你配合着上拉的力量,手脚并用,迅向上攀爬。当你的头顶再次露出那塌陷的洞口,重新呼吸到山谷中虽然闷热却充满生机的空气时,你看到的是丁胜雪苍白如纸、写满焦虑与后怕的脸,以及杨铁牛等人如释重负、几乎虚脱的神情。
“杨仪!”丁胜雪一把将你从洞口拽上来,紧紧抱住,你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抖。
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挣脱她的怀抱,目光扫过周围依旧面带恐惧、却因你的安全返回而稍微安定些的社员们。你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对杨铁牛道:“带几个人,守好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洞口五丈之内!等我回来!”
说完,你拉起还有些懵的刘明远,又点了两个腿脚利索的年轻社员:“明远,你们几个,跟我来!”
你没有回指挥部,而是直奔挂着那张《“红旗”陂塘工程设计总图》的老榕树下。你一把扯下图纸,铺在地上,又拿出炭笔和罗盘。丁胜雪、王琴、老村长等人也急忙跟了过来。
你半跪在地,根据记忆和在溶洞中用罗盘测得的粗略数据,迅在地图上陂塘选址的东南侧,标出了那个塌陷溶洞的大致位置(甲点)。然后,你根据对暗河流向的估算和出口方位的判断,用炭笔画了一条虚线,从甲点向东南方向延伸,在距离望山窝村边缘不远的一片标记为“老林坡”的区域,点了一个点(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