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的话语融化在重新贴近的体温和骤然交织的呼吸里。她仰起脸,再次吻上你,这次少了些惶然,多了几分明确的渴望与邀请。
火焰瞬间被点燃。
你眸色转深,不再多言,手臂用力,将她打横抱起。丁胜雪低呼一声,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脖颈,将烫的脸颊埋在他肩头。
大步走向与办公室相连的里间休息室,踢上门扇。简陋的木床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随即被更为急促的呼吸与细碎呜咽淹没。衣物委地,帐幔摇落,一室春光悄然盛放,与窗外渐亮的天光争辉。久别重逢的思念,化为最原始炽烈的纠缠,汗水与喘息交织,将所有的语言都熔铸成最直接的身体诉说。她修长有力的腿环上你的腰,指尖在你背上留下灼热的痕迹;你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占有。在这间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冰冷的临时居所里,两颗跋涉已久、终于再度紧贴的灵魂,找到了最极致的慰藉与归宿。
……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丁胜雪像是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伏在你汗湿的胸膛上,连指尖都懒得动弹一下。激烈的情潮褪去后,余韵化作四肢百骸暖洋洋的慵懒与满足。她脸颊贴着你平稳起伏的胸口,听着那有力而规律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仿佛漂泊许久的船只终于驶入宁静的港湾。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随着她逐渐平复的呼吸微微颤动,嘴角却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你揽着她光滑汗湿的肩背,能感觉到她体内精纯的峨嵋九阳功内力,正与自己的【万民归一功】水乳交融般缓缓流转,不仅迅抚平着激烈运动后的疲惫,更带来一种生机勃勃的充盈感。你低头,在她汗湿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小心地为两人拉好薄被。
怀中人呼吸逐渐均匀绵长,显然已睡熟。你却并无多少睡意,精神反而处于一种奇异的清明状态。方才的灵肉交融,不仅是情感的宣泄与身体的欢愉,更似乎某种深层次的共鸣与调和,让你连日来紧绷筹划的心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缓与滋养。
你轻轻挪开丁胜雪环在你腰上的手臂,为她掖好被角,起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东方已然既白,天际铺陈开绚烂的朝霞,橙红、金粉、淡紫,层层晕染,瑰丽无比。远处珠江江面上晨雾未散,几艘早行的帆船如同剪影,缓缓滑入霞光之中。新生居总部楼下传来隐约的声响,那是早起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为新的一天,也为即将开始的远征做准备。
晨风带着江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新涌入,拂过你赤裸的胸膛,带走些许黏腻的汗意,带来清醒的凉意。
你静静望着这片逐渐苏醒的天地,心中一片澄澈空明,昨日会议上的激昂,沙盘前的凝思,方才的炽烈缠绵,都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为深沉坚定的力量。
神念微动,再次沉入那片纯白的意识空间。
姜氏的残魂并未如往常般静处,光晕微微波动着,传递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有身为母亲得知儿子即将深入险地的本能焦虑,或许……还有一丝因方才外界那激烈情动而产生的、属于过来人的微妙感应与尴尬。
“仪儿……”她的神念传递过来,带着迟疑,“你们……”
“娘,”你的神念平静而坦荡,主动接过了话头,“如您所感,胜雪是我的女人之一。女帝凝霜,太后,孟嫄,月舞……她们皆与我关系匪浅。”
姜氏的魂体光晕明显震荡了一下。即便早已残损,即便经历了诸多冲击,那根植于旧时代贵族女性骨髓深处的伦理纲常观念,依旧让她对此感到本能的不适与震惊。然而,预料中的斥责并未到来。她只是沉默着,那团柔和的光晕波动起伏,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挣扎。
你的神念依旧平稳,继续道:“她们或许各有倾国之姿,或许身份更为显赫。但在儿子心中,除了凝霜之外,胜雪的分量,独一无二。”
“为何?”姜氏的神念传递出清晰的困惑。
“因为,”你的神念中流淌过温暖的追忆,“她是唯一一个,就算我一无所有、街头摆摊、随时可能饿死的穷书生‘杨仪’时,就毫无保留、不问前程爱上我的人。她的爱,不涉权势,不关利益,甚至抛却了师门成见与女子矜持。这份纯粹,于我而言,重逾千钧,是这纷乱世间最珍贵的馈赠。”
他略作停顿,让这份情感沉入对方心间,然后,话锋如刀,转向更深处,主动剖开那曾经血色的疮疤。
“娘,您可知,我体内,也流淌着姜家那被诅咒的污浊【欲魔之血】。”
姜氏魂体剧震,光晕明灭不定,显是受到巨大冲击。
你不待她反应,以神念为引,将记忆中最深刻、也最危险的一幅画面,直接映照于这意识空间——那是当年在京城,你初出茅庐,身负正邪通缉,于绝境中,面对合欢宗那对妖异强大的长老,第一次清晰感受到体内血脉中那原始、暴虐、充满占有与毁灭冲动的魔性被引动、几乎要吞噬理智的瞬间。
画面中,年轻的你,心中有骇人的血光翻涌,属于“欲魔”的贪婪与残忍几欲破体而出,那是一种足以将一切美好、包括你自身坚持都拖入黑暗深渊的恐怖力量。千钧一之际,是另一道温暖、坚定、甚至带着决绝爱意的神念,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道晨光,硬生生刺入你几近沉沦的识海——那是近在眼前,本应被“鼎炉纹印”所制、却以乎想象的意志力挣脱部分束缚,将全部担忧与爱意传递过来的凌华。
是她的爱,在最后关头,拉住了你滑向深渊的脚步。
“是她的爱,让我在沉沦边缘,找回了自己。”杨仪的神念之音,在意识空间中回响,带着事过境迁的沉静,与一份不容撼动的坚定,“那一刻,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我以初悟的、尚不纯熟的‘剑意’,那蕴含‘无为’与‘守护’之念的剑,去迎战强敌,去守护我珍视的人与道,纵知不敌,纵死无悔。”
画面中,你燃尽内力,挥出那决绝一剑,虽未克尽全功,却斩断了心魔的桎梏,也向这方天地,昭示了你选择的道路。
“自那之后,【欲魔之血】虽存,却已再难左右我分毫。它被更强大、更磅礴的力量所收束、所转化。这力量,非关血脉,不依外物,它源于对脚下土地与生民最深的爱,源于为这乱世开万世太平的宏愿,源于愿与万千同道并肩披荆斩棘的信念。这才是‘老师’在睡梦中点化我的【万民归一功】的本质。”
你的神念之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纯粹而炽烈,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娘,您看到了吗?真正强大的,从来不是血脉赋予的本能,而是心灵选择的道路,是思想凝聚的信仰,是人间至情淬炼出的爱。”
“是凌华毫无保留的爱,让我在堕落的边缘勒马。而后来,是如望山窝村民般挣扎求生的飘渺宗弃徒,她们眼中对‘尊严’的渴望,对‘活得像个人’最朴素的向往,让我看清了前路,找到了力量真正的源泉。这力量,我称之为——【赤血】。它不再是我杨仪一人之血,亦非姜家传承之血,它是千千万万不甘于命运、愿以双手开创新天者的热血汇聚,是理想与信仰在血脉中的鸣响!”
姜氏的残魂,彻底凝滞了。那团柔和的光晕不再波动,仿佛化作了最纯净的水晶,静静映照着杨仪神念中那璀璨夺目的光芒。没有言语,但一种浩大而深沉的悲欣,如同无声的潮水,弥漫在整个意识空间。那是对往昔罪孽的悲恸,对儿子挣脱宿命的欣慰,对那越血脉的、更为恢弘道路的震撼,以及一种最终释然的、混合着骄傲与祝福的平静。
她“看”着你,那虚幻的面容上,仿佛有晶莹的光点滑落,那是灵魂的泪水,洗净了最后一丝执念与阴霾。
“我儿……”她的神念传递,微弱却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坚定,“去做你该做之事,行你应行之路。娘……以你为荣。”
你的神念,传递回一个温暖而有力的回应,如同最坚实的拥抱。
神念回归,现实中的你缓缓睁开双眼。窗外,朝霞已染成漫天金红,江面雾散,百舸初动,新的一天,生机勃勃地开始了。
你转身,走回床边。丁胜雪依旧睡得香甜,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你俯身,极其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似乎被这细微的触感惊扰,丁胜雪长睫颤动,缓缓睁开迷蒙的睡眼。初醒的懵懂在对上你含笑的眼眸时迅褪去,昨夜种种旖旎记忆回笼,她“啊”地低呼一声,脸腾地红透,羞不可抑地拽起薄被蒙住了头,只露出一头凌乱青丝。
你不由低笑出声,连人带被将她捞进怀里,隔着被子在她挺翘的臀上轻拍一记:“丁指挥,晨光正好,该起身整装了。今日,你我可是要并肩赴任,去打一场不用刀枪的硬仗。”
丁胜雪在被子里闷哼一声,扭动几下,这才慢吞吞探出头,脸颊绯红,眼眸水润,娇嗔地瞪他一眼,那一眼却无甚威力,反惹得杨仪笑意更深。
你们不再耽搁,起身收拾。你换上了那身临时找来的半旧灰色干部制服,足踏布鞋。丁胜雪则褪下了那身显眼的飞鱼服,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套内廷女官司给她预备的新生居制式女干部装束——靛蓝色立领斜襟上衣,同色长裤,布料结实挺括,剪裁合体,便于行动。她将乌黑长重新梳理,在脑后利落地束成高马尾,再无半分珠翠,却更显颈项修长,英气勃。当她穿戴整齐转过身时,方才床笫间的娇羞妩媚已尽数敛去,眉宇间恢复了惯有的飒爽与明丽,只是眼波流转间看向杨仪时,依旧会泄露出几分独属于他的柔婉。
“看什么?”见你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丁胜雪微微扬起下巴,耳根却微红。
“看我的丁大贵妃,英姿飒爽,今日定能震慑宵小,安抚民心。”你呵呵笑着,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丁胜雪反手握紧,指尖在你掌心轻轻一勾,唇角翘起:“油嘴滑舌。走了,杨社长,莫让大家久等。”
携手走出休息室,穿过寂静的走廊,下楼。总部楼前的广场上,晨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