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而密集的、仿佛利物穿透败革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几名大汉前冲的姿势猛地顿住,手中的钢刀僵在半空,脸上的疯狂被永恒的惊恐定格。每个人的眉心之间,都赫然多了一个细细的血点。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几人几乎同时向后瘫倒,沉重的躯体砸在地上,出沉闷的响声,手中的钢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鲜血这才从他们眉心的创口缓缓渗出,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从你抬手,到所有持刀者尽数倒地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柴房内,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你,你身后吓懵的翠儿,以及面如死灰、抖如筛糠、裤裆处迅洇开一片湿热痕迹、瘫坐在地的顾大夫,以及门口那两个早已吓傻、瘫软在地的王大夫和小学徒。
你缓缓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看向依旧紧紧抱着你、却已忘记颤抖、只是瞪大空洞眼睛看着满地尸体的翠儿。你伸出未沾丝毫血迹的手,用袖口内侧,极其轻柔地擦去她溅到脸颊上的几点细小血珠。你的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温和,与方才弹指杀人的冷酷判若两人。
“别看,脏。”你低声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将她僵硬的手指从自己腰间掰开,轻轻推到柴房角落里相对干净的地方,“在这里等我,别出来。”
你的声音似乎唤回了她些许神智,她茫然地点了点头,蜷缩到角落,紧紧抱住自己,将脸埋在膝盖里,不敢再看。
你这才转身,一步步走向瘫在门口、几乎崩溃的顾大夫。你的步伐很稳,踏过地面的血迹,却片尘不染。每一声脚步,都像踩在顾大夫濒临断裂的心弦上。他惊恐地看着你走近,徒劳地向后蹭着,直到脊背抵住冰凉的门框,退无可退,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响。
你没有立刻审问他,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到门口,对瘫软在地、几乎要晕厥的王大夫和那个吓尿了裤子的小学徒,淡淡道:“滚去前堂,锁好门。今夜之事,若有一字泄露,诛九族。”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涕泪横流地逃离了这血腥地狱般的后院。
你这才回身,弯下腰,抓住顾大夫的后衣领,如同拖一条死狗,将他从满地血污中拖起,径直走向后院那个积蓄雨水、已满大半的大水缸。秋夜的暴雨冰冷刺骨,水缸里的水面被雨点砸得一片浑浊。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恐吓。你手臂一扬,在顾大夫杀猪般的、变调的哀嚎声中,将他那颗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散乱不堪的脑袋,狠狠地、干脆利落地按进了冰冷浑浊的雨水之中!
“咕噜噜——!!!”
顾大夫的哀嚎变成了沉闷绝望的水泡声。他四肢疯狂地挣扎扑腾,溅起巨大的水花,浑浊的雨水混合着他脸上的涕泪,弄得一片狼藉。他养尊处优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折磨?窒息与冰冷的死亡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你面无表情,手臂稳如磐石,任由他挣扎。心中计算的,是他肺中空气所能支撑的时间。
就在他挣扎的力度开始减弱,水泡变得稀疏,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你猛地将他提出水面!
“咳!呕——咳咳咳!!”
顾大夫的头颅脱离水面,如同离水的鱼,张大嘴巴,贪婪而痛苦地吞咽着空气,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混合着胃里翻涌上来的秽物,一起喷吐出来,弄得他前襟一片狼藉。冰冷的雨水和极致的窒息感,让他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脸上分不清是雨水、泪水还是自己的呕吐物。
然而,不等他这口气喘匀,眼神中的恐惧尚未凝聚成讨饶的言语,你手臂再次力!
“不——!!咕噜噜!!!”
他的哀鸣只来得及出一半,便被再次按入冰冷的水中!这一次,窒息的痛苦更加清晰,死亡的阴影更加浓重。绝望的扑腾再次掀起水花。
如此,提起,按下,再提起,再按下。连续三次。
当你第三次将如同烂泥般、眼神涣散、几乎失去意识的顾大夫提出水面,扔在湿冷泥泞的地面上时,他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瘫在那里,胸膛微弱起伏,嘴角流着涎水和污物,裤裆再次湿透,散出恶臭。他看向你的眼神,再无半分阴狠算计,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对生存的乞求,以及对你这个“非人”存在的无边恐惧。他的意志,在这反复的、精准控制的生死边缘折磨下,已彻底崩碎。
你蹲下身,雨水顺着你的鬓角滑落,你的目光平静无波,看着这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在哗哗雨声中清晰可闻:“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顾大夫的喉咙里出“嗬嗬”的声音,拼命点头,眼泪混着雨水横流。
“栖霞山庄,做什么的?”
“是……是总坛……在京口的……秘密分坛……”他声音嘶哑破碎,断断续续,“负责总览全局……还、还培育‘蚀心蛊’……”
“蚀心蛊?”你眼神微凝。“听说是……是圣女……亲手培育的……奇蛊……中蛊者,初期如癫症,浑身抽搐……日久,则心智渐失,终成……唯命是从的傀儡……”顾大夫说到此处,眼中闪过更深的恐惧,不知是对那蛊,还是对培育蛊的人。
你心中骤然一冷,一个可怕的联想浮现。“翠儿的弟弟,得的‘怪病’,是什么?”
顾大夫身体一颤,垂下眼帘,不敢看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是‘蚀心蛊’的……子蛊……我们……我们需要观察蛊虫在不同体质者体内的生长情况……和、和药性反应……济世堂……便负责筛选、控制这些‘药人’,并定期给予缓解药物,维持其生机,便于观察……”
尽管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冷酷到极致的真相,一股冰冷的怒火仍在你胸中升腾。用活人,尤其是孩童,作为蛊虫试验的“药人”!这与淮扬盐帮的欺行霸市、绑架阴谋不同,这是一种更阴毒、更泯灭人性的罪恶!
“你们那位‘圣女’,现在何处?山庄有多少人手?”你压下怒火,继续问。
“圣女……常驻山庄……她、她轻易不见外人……山庄里,常驻护卫约五十人,皆配劲弩强弓……还有、还有二十余名受训的死士……外围暗哨不明……山庄内有机关暗道……”顾大夫为了活命,不敢有丝毫隐瞒。
“前朝瑞王,是死是活?与你们是何关系?”
“王爷……王爷的事,小人真的不知!小人只是外堂管事,负责银钱药材和……和‘药人’琐事……只知我会尊奉‘王爷’为主,一切听从圣女号令……王爷是否真的……真的仍在世间,小人这等身份,绝无可能知晓啊!”顾大夫磕头如捣蒜,额头重重砸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