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姬凝霜产后休养的寝宫里。因你坚持“秘而不宣”,外界对皇嗣情况猜测纷纷,姬凝霜也乐得清静,在寝宫中安心调养,逗弄一双儿女。你只要有空,便会过来陪伴。
这日午后,阳光晴好,殿内地龙烧得暖融融的。姬凝霜半倚在榻上,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正含笑看着奶娘怀中的女儿杨如霜。你则抱着儿子姬修德,笨拙却耐心地轻轻拍抚。小家伙吃饱了奶,在你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偶尔无意识地嚅动一下,模样憨态可掬。
就在这难得温馨静谧的时刻,殿外通传,梁国公千金、姬凝霜的表妹梁俊倪前来探望。
梁俊倪一如既往,像只活泼的雀儿般飞了进来。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向你和姬凝霜行了礼,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凑到奶娘和你的身边,对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大呼小叫,一会儿说小公主的睫毛长得像表姐,一会儿又说小太子的鼻子挺直像姐夫,叽叽喳喳,给安静的寝宫带来了不少生气。
姬凝霜显然也很喜欢这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表妹,含笑看着她逗弄孩子,偶尔低声与你交换一个温柔的眼神。
然而,就在这气氛融洽之时,梁俊倪逗弄了一会儿孩子,忽然转过头,一双灵动的杏眼在你和姬凝霜之间骨碌碌转了两圈,小嘴一撇,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我很生气”的娇憨模样,话锋陡然一转:
“表姐!姐夫!”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义愤填膺”。
“你们两口子,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你和姬凝霜都愣了一下。
姬凝霜疑惑地眨了眨眼,问道:“俊倪,你要什么说法?”
“什么说法?!”梁俊倪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了一个度,杏眼圆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表姐,你自己说!你摸着良心说!”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几乎要戳到姬凝霜的鼻尖,脸颊气得鼓鼓的:
“当初!就在你这寝宫的龙床上!你是不是天天拉着我,非要我陪你……陪你‘磨豆腐’?!”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急又快,但寝宫内足够安静,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姬凝霜先是一怔,随即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白玉般的脸颊“腾”地一下,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那是她难耐空闺,情绪不稳,又因你不在身边,偶尔感到烦闷时,确曾拉着这个最亲近的表妹或者女少府沈璧君同榻而眠,说些私房话,有时玩闹心起来,也确实有过一些女子间的亲密嬉戏……可那都是姐妹间的闺阁私密,怎、怎么能当着自己丈夫的面,如此大声地说出来?!还用了那么……那么粗俗的词!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姬凝霜又羞又急,指着梁俊倪,声音都气得有些颤,但底气明显不足。因为梁俊倪说的……确实是事实的一部分。
梁俊倪见姬凝霜脸红,更是得理不饶人,书卷气十足的脸上也憋得通红,眼圈说红就红,竟真的挤出了几滴晶莹的泪花,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落不落,显得格外可怜。
“还有!”她带着哭腔,继续“控诉”,“你还……还让我在姐夫面前……脱、脱光了衣服!让他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我……”
她“我”了半天,一副羞愤欲绝、难以启齿的模样,最后才带着哭音喊道: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名节、身子……都让你们两口子给看光、摸……咳咳,给毁了!现在,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嫁人?!哪家敢要这样的媳妇?!”
她越说越“伤心”,最后干脆耍赖般一跺脚,带着哭腔喊道:
“我不管!你们两口子,必须对我负责!必须!”
寝宫内陷入一片死寂。奶娘和侍女们早已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姬凝霜已经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指着梁俊倪“你、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瞪着你,眼神里满是“看你招惹的好表妹”的嗔怒。
而你,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看着眼前这荒诞又鲜活的一幕,看着梁俊倪那明明在胡搅蛮缠、却偏要做出一副“受害苦主”模样的娇俏小脸,再看看姬凝霜那副羞愤欲绝、无地自容的可爱神情,终于再也忍不住,胸腔震动,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随即变成了开怀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你笑得畅快淋漓,连日来处理朝政、平衡各方带来的些许疲惫似乎都在这笑声中消散了不少。这个小丫头,真是个妙人!这种“破罐子破摔”、“胡搅蛮缠”却又直指核心的“流氓”式摊牌,歪理邪说却自成一体,偏偏又让人无法真的生气,反而觉得……有趣得紧。
这胆大包天、古灵精怪的劲儿,这份豁出去的脸皮,深得你心。
你笑了好一阵,才在姬凝霜羞恼的瞪视和梁俊倪故作委屈的抽噎中停了下来。你走过去,在梁俊倪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少女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身躯微微一僵,随即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任由你抱着了。
你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染着红霞的俏脸,和那双还挂着泪珠、却偷偷闪过一丝狡黠和得逞笑意的杏眼,然后抬头,对着已经快把脸埋进被子里的姬凝霜,眨了眨眼,用一种混合了无奈、宠溺和戏谑的语气说道:
“陛下,您看,这可不是朕惹的风流债。”
“是您自己,当初非要拉着人家小姑娘‘磨豆腐’,还让人家在朕面前‘坦诚相见’……”
“现在,苦主找上门来讨说法了……”
你感觉到怀里的梁俊倪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想笑又拼命忍住。
你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宣布道:
“朕看,为了陛下的清誉,也为了俊倪表妹的‘名节’……”
“朕就只好,‘勉为其难’,负责到底了。”
梁俊倪“呀”地轻呼一声,这次连耳根都红透了,终于把脸埋进了你的胸前,再也不肯抬起来。而榻上的姬凝霜,先是一愣,随即看着你们俩,又好气又好笑,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和淡淡的、复杂的笑意。
既然心意已明,且三人皆以不同方式表明了态度,你便不再拖延。于公于私,给予她们一个正式的名分,都是必要且稳妥的。你深知,在这宫廷之中,尤其在处理与姬孟嫄这样身份敏感的皇室成员关系时,名分不仅关乎女子自身的地位与安全感,更是一种政治态度,是对既有秩序的尊重,也是对未来的铺垫。
你特意挑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再次来到姬凝霜的寝宫。彼时,她正半靠在软枕上,亲自给女儿杨如霜哺乳。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微微低着头,长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看着怀中用力吮吸的小小人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浑身散着一种圣洁而宁静的母性光辉,与平日朝堂上那位威严的女帝判若两人。
你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瘦削了些许的肩头,目光也落在女儿那努力进食的小脸上,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凝霜。”你在她耳边轻声唤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