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你满意地点点头。这些曾经锦衣玉食、勾心斗角的深宫妇人,已经被改造成为能自食其力、安于现状的普通劳动者。从寄生虫到劳动者,这本身就是一场伟大的胜利。你接着问出最核心的观察对象——那三位皇子。
【孟胜、仲鸣、季诗学三人,表现如何?】
这一次,回电的间隔更长,内容也更为详细,甚至带上了几分报告者自身的惊讶与评价:
【回君上。三人表现,差异显着,然皆出乎意料,可谓‘人尽其才’。】
【‘孟胜’(大皇子姬魁),分配至第一钢铁厂轧钢车间。其人身高力大,性情看似鲁直,实则能吃苦,不计较。重体力劳动似正合其性,挥汗如雨时反显畅快。因其力大肯干,遵守规程,爱护工具,屡次避免小型事故,已被同车间工人推举为‘季度劳动模范’,并担任其所在轧钢班组之生产小组长。平日与工人同吃同住,能饮烈酒,喜食肉,颇受工友信服。曾有名言‘打铁须自身硬,治国亦然’,似有所悟。幻月姬曾观察后言:此子若生于匠户,必为一代大匠。】
【‘仲鸣’(二皇子姬隼),安置于遂仰县供销分社,从基层店员做起。此人机敏圆滑,心算极快,对数字物价敏感。不过半年,便提出‘会员积分’、‘预定优惠’、‘以货易货(针对山区猎户)’等法,使该分社货物流转加,业绩三月内翻番。后调任县社副管事,主持引入关内新式农具、优良粮种,并与周边村社签订包销合同,建立稳定货源,深得农户信任。钱大富对其评价极高,称其‘深谙物畅其流、货殖生利之道,假以时日,可掌一省货殖’,现已提拔其协理图满江以东供销事务。其人似完全沉浸商贾之乐,对过往讳莫如深。】
【‘季诗学’(四皇子姬承昇),自愿入安东图书馆。此儿沉默寡言,唯有面对书册时眼中有光。他系统整理了馆内大量杂乱古籍,编订目录,修补残卷,并着手将一些实用农书、工技典籍翻译抄录,用新生居推广之简体字与标点重新排版,印刷成册,分各乡社学堂,大受欢迎。此外,他主动向文教司申请,于夜间开办‘职工识字班’与‘常识讲座’,亲自授课,讲解浅显史地、算学、物理常识,听课者众,皆尊称其为‘季先生’。其人气质沉静,似已全然忘却前尘,融于书海与教化之中,自言‘平生之愿,惟愿知识薪火相传’。】
看着电报机上“咔哒咔哒”打印出来的这段段文字,你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切而深沉的笑意。
成功了。不仅仅是镇压或流放,而是彻头彻尾的改造成功。
你以绝对的权力和全新的社会环境为熔炉,将这些曾经的“龙子凤孙”投入其中。你没有杀死他们的肉体,却彻底杀死了他们“皇子”的身份认同与社会属性。然后,你为他们提供了新的土壤——工厂、商场、学堂。而他们,竟然真的在这片新土壤中,找到了各自的位置,甚至绽放出了意想不到的光彩。
姬魁成了受人尊敬的劳动模范和基层管理者,在汗水中找到了存在价值;姬隼在商海纵横中如鱼得水,将天赋用于货殖流通;姬承昇则在知识的海洋与教化事业中找到了灵魂归宿。
他们不再是对你有威胁的敌人,不再是无用的废物。他们成了你构建的这个新社会体系中,运转良好的、甚至颇为出色的“零件”。他们开始创造价值,并获得新的社会认同与尊重。这种将敌人彻底改造、化废为宝、并为你所用的成就感,远比简单的肉体消灭来得更加深刻、更加美妙。这证明了你的道路、你的方法,是可行的,是更高明的统治艺术。
你收敛笑意,敲下最后指令:【甚好。继续观察,满足其合理展之需。有异动,可联临机专断。安东一应事务,您全权负责,我并凝霜俱盼望团聚。】
【妾身明白。定不负夫君信重。】回电简洁,却重若千钧。
放下耳机,你缓缓靠向椅背,长长舒了一口气。家事、后院、潜在的隐患,都已安排妥当。此刻,窗外天光已大亮,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你知道,短暂的休整与后方安排已经结束。真正的征途,那构建一个强大帝国的浩大工程,才刚刚开始。一个强大的帝国,需要两根最坚实的支柱:一把绝对忠诚、战无不胜的“枪杆子”,以及一个能够高效创造、分配财富的“钱袋子”。现在,是你亲手锻造这两根支柱的时候了。
你起身,走出电报室。门外阳光正好,但你的眼神已如出鞘的利剑。你召来了心腹大太监,魏进忠与吴胜臣。
“昨夜抄没之物,清点得如何了?”你问,声音平静。
魏进忠连忙躬身,双手呈上一本厚厚的、墨迹尤新的账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回禀皇后千岁,户部与少府司协办,连夜初步清点,已有大概数目。”
你接过,并未立刻翻开,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直接说。
吴胜臣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报出那一串串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共抄得,黄金一百六十万两整。白银八千九百六十七万两有奇。东珠、珊瑚、翡翠、玛瑙、各色宝石,计一百二十三箱。前朝字画、古籍善本、古玩玉器,计四百五十七箱。绫罗绸缎、皮毛药材,堆积如山,尚未及详点。京城内外,各处府邸、别院、店铺、田庄、矿冶、船队等地契、房契、股契,共计一万三千七百余份……”
这还只是初步统计。这些盘踞帝国心脏数百年的世家勋贵,他们的财富积累,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指的程度。这笔横财,几乎相当于大周鼎盛时期十余年的全国税赋总和!而国库,在你接手时,几乎能跑马。
你面色平静地听着,心中毫无暴富的狂喜,只有冰冷的嘲讽与更加坚定的决心。民脂民膏,肥了这些蛀虫,如今,该是用它们来反哺这个帝国的时候了。你合上账册,递还给魏进忠。
“传本宫懿旨。”你开口,第一道命令,直指“枪杆子”。
“即日起,对京城三大营,及所有京畿驻军,进行彻底整编、审查、重组!”
“第一,所有在此次叛乱中,有附逆、响应、不忠之举,或平日劣迹斑斑、不堪为将者,无论品阶高低、出身如何,一律革职,锁拿入诏狱,严审其罪!”
“第二,所有兵痞、无赖、空额、老弱,一律剔除军籍,放遣散银,逐出军营,永不录用!”
这两道命令,如同两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直刺京营这个早已腐烂流脓的毒瘤核心。不切除腐肉,新肌无从生长。
“第三,”你继续,声音斩钉截铁,“电报传令安东燕王边军!即刻抽调五千名经过完备军事训练、精通操典、纪律严明、且通过思想忠诚考核的基层军官与士官骨干,由燕王亲自指派得力人选统领,星夜兼程,赶赴京城!他们,将成为新军的骨架与种子!”
你要用你亲手培养的、带着全新理念和绝对忠诚的“自己人”,来替换掉旧的军官体系。
“第四,在新军之中,全面设立【思想教导员】制度!教导员由内廷女官司与锦衣卫共同选拔忠诚可靠、通晓文墨之人担任,派驻至每一营、每一队!其职责,除参赞军事外,负责士卒之思想教化,宣讲保家卫国之道理,严查军中蛊惑、动摇之言论!另外,需武艺高强,胆大心细,演练作战能起到模范带头作用。”你要抓住思想,这是比抓住枪杆更根本的事。
“第五,改革军饷制度!自本月起,所有重组新军饷银,由内帑设立专户,直接拨付至各军专属钱号,按月足额、公开、放到每一名士卒手中!中间任何环节,敢有克扣、截留、拖延者,无论涉及何人,立斩不赦,家产充公,妻小流配!”你要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换取底层士卒最直接的忠诚。
“第六,全面引入安东新军训练操典!要强调队列、纪律、绝对服从!近战技巧、战术配合、土木作业、体能训练,皆需达标!本宫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好勇斗狠的匹夫,而是一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铁军!”
一道道命令,从你口中清晰吐出。魏进忠与吴胜臣运笔如飞,额角见汗,却不敢有丝毫遗漏。他们知道,一场自上而下、脱胎换骨的军事革命,已然在你寥寥数语间,拉开了雷霆万钧的序幕。京城,乃至整个帝国的军事格局,从今夜起,将彻底改变。
处理完“枪杆子”,你的目光,投向了那本记载着天文数字的账册。如此巨量的财富,决不能躺在库房里霉,必须让它们流动起来,变成推动帝国前进的血液与燃料。
你大步走向偏殿一侧,那里悬挂着一幅几乎覆盖整面墙的巨幅《大周寰宇全图》。你提起一支饱蘸朱砂的毛笔,在图上略一审视,随即手腕沉稳地落下。
一道粗重、鲜艳、不容置疑的朱红线,自地图中央的“洛京”起始,一路向东,划过华北平原,穿过几处重要的城镇关隘,最终,稳稳地抵在了渤海之滨的“连州港”!
“传令!”你的声音带着一种开创历史的决绝与豪迈,“自内帑拨出白银三千万两,黄金一百六十万两,设立‘京连铁路专款’!”
魏进忠和吴胜臣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你,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三千万两白银!外加全部黄金!就为了……修一条路?一条到连州的“铁路”?
你没有理会他们的惊骇,手指重重地点在连州港的位置:“本宫要修一条铁路!一条连接京城与出海口的钢铁大道!要让它成为我大周的输血管、生命线!从此,安东的钢铁、机器、物资,可沿此路,三日抵京!京城的政令、军队、人员,可顺此线,一日达海!此路,必须优先,必须最快,不计成本,也要给本宫修成!”
你的目光离开地图,仿佛已看到钢铁巨龙呼啸奔腾的景象。“这只是第一条。”你喃喃道,手中的朱笔再次移动。
这一次,红线自京城向南延伸,划过广袤的中原,抵“汉阳”;复又向西南,溯长江天险而上,艰难却坚定地穿过三峡险阻,指向“渝州”;最终,深入天府之国,抵达“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