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军政部。
天刚放亮,院墙上的水汽还没有散尽。
军政部大楼前已经停满了汽车。穿灰布军装的参谋抱着文件快步进出,几名军需官站在台阶下争执,手里各自攥着盖章的调拨单。
“这批炮钢是兵工署先报的!”
“你们先报有什么用?桥梁钢不发,南浔线怎么修?”
“前线炮弹断了,谁负责?”
争执声穿过晨雾,落在刘睿耳中。
刘睿下车后没有停留。
他今日没有带警卫排,只让陈守义提着一个黑色文件包跟在身后。
陈守义抬头看了一眼军政部门楣,压低声音说道:“军座,何部长的秘书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知道了。”
刘睿整理了一下军装袖口,迈上台阶。
他走得不快,沿途却没有人敢拦。
有几名年轻参谋认出他的身份,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随即低头让开道路。
去年罗店的军刀、武汉东线的战报、赣北收复失地的消息,早已传遍军政系统。
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手里那座能造一零五榴弹炮的工厂。
在重庆,很多人敬重战功,却更忌惮产能。
有兵的人可以调防。
有炮的人可以借用。
可有工厂的人,能让一支部队从战场上不断长出来。
秘书领着两人穿过走廊,停在军政部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门。
“进。”
门内传来何应钦平稳的声音。
秘书推门。
刘睿迈过门槛。
办公室内摆设简洁,墙上挂着全国军用地图,案头堆着三摞文件。靠墙位置放着几只木箱,箱盖没有封严,露出里面一排排炮弹弹体。
何应钦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他抬头看向刘睿,下巴微微抬起。
“刘主任从云南回来,一路辛苦。”
“何部长客气。”
刘睿走到案前,没有坐。
陈守义站在他身后半步,把文件包放在手边。
何应钦看了文件包一眼,目光停在刘睿脸上。
“云南的事情办妥了?”
“军令交付的四门八八炮,已经送入重庆防空序列。炮号、附件和验收记录全在军政部档案里。弥渡方面还会按计划补充炮弹。”
何应钦握笔的手停了停。
四门八八炮。
这是刘睿从德国换来的东西,也是重庆眼下最需要的防空利器。
军政部催了几个月,刘睿没有拿产能不足推脱,也没有把炮留给自己的部队,而是依照军令交付。
这件事,何应钦挑不出毛病。
“你办事,向来有交代。”何应钦放下钢笔,“既然防空装备已经交付,今天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刘睿终于拉开椅子坐下。
“钢。”
办公室里的空气停了一瞬。
何应钦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
这个字,他最近听得太多。
兵工署要钢,交通部要钢,各战区要钢,修桥要钢,造炮要钢。几乎每一份文件最后都在问同一件事:钢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