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o598章严密的网
会议在一种看似热烈、实则空洞的氛围中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形成了几条不痛不痒的“会议纪要”平城市将成立工作专班,配合省处置中心的调研;尽快梳理并提供“可公开”的历史资料;在“适当”时候安排“相关”人员汇报情况……等等。
散会后,林东航婉拒了市里安排的午宴,表示要回宾馆整理材料。
走出市政府大楼,坐进车里,他立刻通过加密耳机,对“猎影”下达指令
“立刻调取今天与会所有平城官员的详细背景资料,重点排查他们与当年煤矿改制的关联,以及他们与秦嗣元、邹同河,还有已知的改制受益方(如‘金盛能源’)的可能交集。
同时,筛查平城市目前仍在职的、当年在相关关键岗位(评估、审计、交易、审批)担任科级及以上职务的人员名单,无论他们现在在哪个部门。”
“指令收到。正在调取和分析。初步现,今日与会的市国资委主任、审计局局长,在改制期间分别担任市国资委企业改革科科长、市审计局经贸审计科副科长,是当年改制的具体经办人员之一。
财政局副局长当时是预算科干部,也参与了相关资金流程。档案局长当时不在核心岗位,但其丈夫是当时市经贸委(后并入工信局)的一名处长,与改制有间接关联。
目前平城市局级干部中,至少有七人曾在改制期间担任与煤矿改制直接相关的职务,且目前均在重要岗位。”
果然如此!一张由当年“参与者”和“既得利益者”(或至少是知情者、默许者)构成的、覆盖平城市关键部门的“地方保护网”,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们或许没有直接参与“秦老板”的阴谋,但他们当年的决策(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导致了国资流失,他们自身可能因此获得了政治或经济上的好处(晋升、人脉、甚至灰色利益),至少,他们负有失察或执行不当的责任。
如今林东航要来翻旧账,等于要揭开他们职业生涯中可能并不光彩的一页,甚至可能将他们拖下水。
因此,他们天然地会联合起来,利用体制的规则和手中的权力,为调查设置障碍,保护自己,也间接保护了隐藏在更深处的“秦老板”。
“这网,织得可真够密的。”林东航心中冷然。
他意识到,在平城,公开的、正式的调查渠道,很可能已经被这张网严密地过滤和监控。想通过正常程序获取关键证据,难如登天。
下午,他试图绕过官方渠道,通过“猎影”提供的线索,直接联系几位已经退休、且当年处于相对边缘位置、但可能知晓内情的老同志。然而,情况同样不乐观。
第一位,是当年市审计局的一位老会计师,曾参与过红旗沟煤矿的审计辅助工作。
“猎影”的信息显示他退休后住在老城区。林东航带着一名安保人员,以“省里调研员”的普通身份上门拜访。敲开门,是一位白苍苍、眼神警惕的老太太。
听到是“省里来问以前煤矿的事”,老太太脸色立刻变了,连连摆手
“老头子心脏病,身体不好,记性也差,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你们找别人吧。”
说完,不由分说就关上了门。透过门缝,林东航似乎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沉默的老人身影,在听到动静时,迅起身躲进了里屋。
第二位,是当年市工业局(已撤销)的一位退休副科长,据“猎影”分析,他曾因对富源矿评估结果提出不同意见而受到排挤。
电话打通,对方听明来意后,沉默良久,然后长长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疲惫
“同志,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我老了,什么都忘了。你们……也别打听了,在平城,有些事,弄不清楚的。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再打已关机。
第三位,是当年红旗沟煤矿的一位退休副矿长,理论上应该对企业情况最了解。
但按照“猎影”查到的地址找过去,邻居却说这家人“前几天突然说去南方儿女家过年了,走得急,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身体不好”,就是“记性差”,要么“突然离开”。
所有潜在的、可能提供有价值信息的“边缘知情人”,仿佛一夜之间都收到了某种警告或暗示,集体对林东航关上了门,或者直接“消失”了。
这种协调一致的“回避”,显然不是巧合,而是那张“地方保护网”在挥作用——有人(很可能是仍在位的那几位)向这些老同志传递了压力或“建议”,让他们保持沉默。
与此同时,“猎影”监控显示,今天下午林东航的私下拜访活动,同样被不明车辆远远跟踪。
对方似乎并不急于阻止他接触谁,只是冷眼旁观,记录他的动向,仿佛在欣赏他徒劳的努力。
傍晚,林东航回到宾馆,脸色沉静,但眼中寒光闪烁。
一天的遭遇,让他彻底看清了在平城进行调查的难度。公开渠道被程序拖延,私下接触被无声封堵,对手隐藏在体制的阴影和人际网络的背后,用一种看似合规、实则顽固的方式,构筑起一道难以逾越的“防火墙”。
他再次与周明远、王海明进行了加密通话,通报了全天情况。
“典型的‘软抵抗’。”周明远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凝重,“用规矩对付调查,用时间消耗耐心,用‘保护同志’的名义封锁信息。
这套手法,在很多地方调查中都遇到过,但在平城如此系统、如此一致,说明这张网的核心凝聚力很强,背后恐怕不止是自保那么简单。东航同志,你在平城,现在几乎是寸步难行。”
“寸步难行,也得行。”王海明的声音带着怒意,“这分明是做贼心虚!老周,我建议,以省纪委的名义,给平城市委一份措辞严厉的函,要求他们限期提供相关档案,并确保调查组的工作不受干扰!同时,对今天与会的那几个明显推诿的局长,可以考虑进行警示谈话!”
“函可以,谈话也可以谈。”周明远道,“但效果未必好。他们可以用同样的理由——程序、时间、规定——来应付。而且容易打草惊蛇,让真正的黑手藏得更深。
东航同志,看来在平城,想从官方档案和在职官员这里打开缺口,短期很难。
张维民昨天提到的,‘当年有些经手具体事务的人,未必都像冯国华那样跑掉了,可能还有人留在平城,甚至还在某些位置上。他们知道的,可能比我多,但也可能……更危险。’
你觉得,他指的是谁?会不会是那些仍在位、但当年并非决策者、而是具体执行者,甚至可能是被迫或无意中卷入,如今内心不安、却又被绑在船上的人?”
林东航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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