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后,是“金牌残魂飞向祭坛”的景象,七块金牌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与小白狐颈间的光点遥相呼应。
降魔抓在我手中震动,器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引’之魂(我)、‘合’之魂(小白狐)、‘承’之魂(千面人)已齐聚,现在,该了结一切了。”
我举起降魔抓,钩爪的红光与铜环的蓝光交织成一道光柱,直冲祭坛中央的严芯残魂。
当降魔抓的红光与铜环的蓝光交织成光柱,正要撞上严芯残魂的瞬间,那道螺旋状的光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猛地扭曲成一团混沌的漩涡。我只觉眼前炸开一片刺眼的白,耳边的风声、器灵的声音、严芯的笑声……所有声响都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种尖锐的嗡鸣,像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太阳穴。
怀里的小白狐猛地一沉,却不是身体的重量,而是意识被硬生生剥离的失重感。我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四周的光线飞倒退,祭坛、金牌、严芯的残魂……所有的景象都在融化,化作流淌的色块,最终凝结成一片昏黄的天幕。
下一秒,冰冷与沉重猛地砸在身上。
不是降魔抓的触感,也不是通道里的石壁寒气。是硬邦邦的金属甲片,边缘磨得锁骨生疼,肩甲上雕刻的兽抵着脖颈,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一路爬下去。我下意识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盔甲——皮革的内衬被汗水浸得黏,贴在背上凉飕飕的,甲片间的铜钉锈迹斑斑,却依旧牢固地扣着,每动一下,甲片摩擦就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像极了骨骼错位的声音。
手里握着的也不是降魔抓。
是一杆长枪。枪杆是深褐色的,入手沉得惊人,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松油味和血腥味,握柄处缠着粗麻绳,被汗水泡得胀,磨得掌心火辣辣地疼。枪尖斜斜指向地面,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尖端还挂着一丝暗红色的东西,像凝固的血,又像干涸的泥。
“将军!风大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我猛地转头,看见身边站着个彪形大汉,穿着和我同款的盔甲,只是肩甲没有兽,头盔的护耳耷拉着,露出一张被风沙刻满沟壑的脸。他手里举着一面残破的旗帜,旗杆磨得亮,旗面是暗黄色的,上面用褪色的黑墨写着两个大字——“镇北”。
风?
我这才感觉到,狂风正卷着沙砾,狠狠抽在脸上,带着一股土腥味和铁锈味。抬头望去,天是昏黄的,像被打翻的颜料桶,太阳缩成一个模糊的红球,挂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连光线都是冷的。
脚下踩着的,是干裂的黄土地。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鞋底黏着混合着血渍的泥块,又硬又滑。视线越过“镇北”旗,前方是黑压压的一片——不是通道里的黑暗,是成千上万的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盔甲,有的是皮甲,有的是铁甲,手里握着长枪、大刀、斧头,甚至还有人扛着锄头和木棍。队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每个人的脸上都糊着泥和血,眼神里一半是恐惧,一半是豁出去的疯狂。他们是兵,是我的兵。
而在他们前方,隔着一箭之地,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城墙。
青黑色的条石砌成的墙面,足有十丈高,墙缝里长出枯黄的野草,被风吹得瑟瑟抖。城楼上密布着箭垛,每个垛口后都露出敌军的头盔,黑黢黢的枪口(不对,是弓箭,是弯弓搭箭的手)正对着我们。城墙顶端飘扬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狰狞的九头鸟,鸟的眼睛是用金线绣的,在残阳下闪着诡异的光。
“将军,该攻城了!”身边的彪形大汉又喊了一声,这次我听清了他的声音——粗粝,带着沙砾摩擦的质感,像极了之前在通道里看到的那个沉默寡言的高大壮汉,只是少了几分现代的疲惫,多了几分沙场的悍勇。
将军?
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陌生的记忆就像潮水般涌进脑海。我叫萧策,镇北将军,奉天子之命,率三万边军,强攻这座名为“幽骨”的孤城。城中盘踞着叛贼“鬼面王”,杀我副将,掠我粮草,更将城中三万百姓囚为肉票,扬言三日内不降,便屠城祭旗。
心口猛地一缩,不是我的情绪,是“萧策”的愤怒。那愤怒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胸腔疼。我握紧手中的长枪,枪杆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却压不住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
“弓箭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制城头!掩护攻城锤!”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哗啦啦”声。我转头,看见数百名弓箭手已经半跪在地上,他们穿着轻便的皮甲,背上背着箭囊,箭羽是灰色的雕翎,在风中微微颤动。每个人都低着头,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弓弦拉得满满当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放!”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数百支箭矢同时离弦。弓弦震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蜂群过境,嗡嗡作响。箭矢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在空中织成一张黑压压的网,朝着城楼飞去。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城楼上的敌军弓箭手来不及反应,就被箭雨钉在了箭垛上。有的箭穿透了咽喉,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有的箭射进了眼眶,带着半个脑壳飞出来;还有的箭擦过盔甲,带出一串火星,钉在石墙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城楼上的敌军瞬间乱了阵脚。原本探出头的滚石停在半空,正要浇下的热油也泼洒在城墙上,出“滋啦”的响声,腾起一阵白烟。
“好!”身边的彪形大汉(亲兵队长,老张)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将军,这下他们不敢露头了!”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城门。那是两扇厚重的橡木城门,外面包着铁皮,上面钉着碗口大的铜钉,此刻紧闭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城门上方,“幽骨城”三个大字刻在青石板上,笔画扭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攻城锤!上!”我再次下令,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紧。
队伍后方传来一阵震天的号子声“嘿哟!嘿哟!”二十名穿着最重甲的士兵,每人都戴着只露眼睛的铁头盔,推着一个巨大的攻城锤走了出来。那锤子足有两人高,锤头是实心的铁块,上面布满了尖锐的铁刺,锤柄是两根合抱粗的松木,外面缠着铁皮,连接处用铜箍紧紧箍住。士兵们弓着腰,肩膀抵着锤柄后的横木,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都在震动。
“快!再快点!”老张在一旁催促,手里的“镇北”旗挥舞着,“城门快破了!破了城门,救出百姓!”
百姓……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城破后,街道上到处是尸体,老人、孩子、女人……他们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窝头。这是“萧策”的记忆,是他最恐惧的景象。
我握紧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白。枪杆上的缠绳被汗水浸得滑腻,几乎要握不住。
就在这时,城楼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
“不好!”老张脸色一变,“他们要扔滚石了!”
话音未落,城楼上的敌军突然从箭垛后探出头,不是弓箭手,而是扛着巨石的壮汉。那些石头足有水桶大小,被他们狠狠推了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攻城锤砸去。
“躲!快躲!”我嘶吼着,声音劈了叉。
推攻城锤的士兵们反应也算快,立刻松开横木,想要散开。但已经晚了。一块巨石“轰隆”一声砸在攻城锤的侧面,铁皮被砸得凹陷下去,木屑飞溅。一名士兵躲闪不及,被碎石砸中了头盔。
“咔嚓”一声脆响,像骨头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