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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妙手空第五讲(第2页)

“你知道放弃转世意味着什么。”他艰涩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魂飞魄散,永不生。”

“我知道。”阮小鸾的裙摆,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有些透明,隐隐能看到下面虚无的轮廓,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她往前走了一步,墨色的河水漫过她的胸口,冰冷刺骨,却依旧没有打湿她的裙摆,也没有让她有任何不适。黑色的水流顺着她的丝往下淌,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色小蛇,缠绕着她,吞噬着她。“我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在梦里。我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没有回来。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只剩下无声的哽咽。那盏微弱的魂灯,在她脚下轻轻摇曳,仿佛在为她哭泣。

程恬的心脏骤然缩紧,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他想起三百年前,这个女子抱着那身未绣完的嫁衣,决绝跳进护城河时的情景。那时,他恰好因为公务路过人间,就站在云端,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毁灭的绝望。她的魂魄飘出水面时,手里紧紧攥着的,就是那枚李阔送她的、已经有些生锈的铜簪。那时她对程恬说“等他战死沙场,魂魄来了,我就跟他一起走。”

他那时以为,这只是一个短暂的等待。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他错了,错得离谱。阮小鸾的执念,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也顽固得多。

“渡魂人有一个禁术。”程恬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犹豫,“可以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短暂地进入生者的梦境。但这需要渡魂人消耗自身的阳寿作为媒介。你要见他一面,我需要折寿三十年。”

这是他成为渡魂人时,天帝亲口告诉他的唯一一个禁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因为这不仅仅是折寿那么简单,每一次使用,都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并且会引来忘川无数怨魂的觊觎和反噬。

阮小鸾的魂灯,在听到“禁术”二字时,忽然爆出刺眼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薄雾,将她的脸庞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脸庞在光芒中显得异常年轻,右眉骨的疤痕,在这一刻,竟然不再狰狞,反而像一朵盛开的梅花,带着一种凄美的决绝。

“我愿意。”她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再见他一面,我什么都愿意。魂飞魄散,我不怕。”

程恬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忘川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腐朽和死亡的气息。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玉佩。玉佩触手生凉,质地温润,上面用古老的篆体刻着“忘川渡”三个字。这是他成为渡魂人时,天帝赐予的信物,也是他力量的源泉。三百年了,这枚玉佩的光泽,似乎也黯淡了许多。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走到阮小鸾面前,将玉佩轻轻按在她的眉心。

“嗡——”

玉佩接触到阮小鸾眉心的瞬间,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墨色的河水,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烙铁,瞬间沸腾起来,翻涌着黑色的浪花。无数凄厉的哭嚎声、诅咒声、哀求声,从河底深处传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像无数根细密的针,狠狠刺进他的耳膜,刺进他的灵魂深处。那是忘川所有未能转世的亡魂的怨念,他们被禁术的力量惊动,想要从中分一杯羹,或者,仅仅是想将这两个打破规则的存在,一同拖入永恒的黑暗。

程恬咬紧牙关,忍受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度,从他的指尖,通过那枚玉佩,飞流逝。他的头,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更加花白、稀疏;脸上的皱纹,也变得更深、更多,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原本就佝偻的脊背,似乎又弯下去了几分。

“入梦之后,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程恬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无法抑制的痛苦呻吟,“时间一到,无论你有没有问出答案,都会魂飞魄散。切记。”

阮小鸾的身影在强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雪。她最后看了程恬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决绝,还有一丝淡淡的释然。右眉骨的疤痕,在光芒中忽然绽放出一朵鲜艳的红色花朵,如同泣血一般,凄美绝伦。

“谢谢你,渡魂人。”她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如果有来生……不,没有来生了。如果……我想做忘川河畔的一株草,不用等谁,也不用记谁,静静地看着日升月落,河水东流,就好。”

光芒骤然散去,如同从未出现过。阮小鸾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墨色的河水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那盏陪伴了她三百年的魂灯,也随之熄灭,化为一缕青烟,融入了忘川的雾气里。

程恬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三生石上。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天旋地转,仿佛整个忘川都在旋转。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原本只是花白的指甲,此刻竟然变得漆黑一片,像涂了一层浓稠的墨汁,并且还在缓缓向上蔓延。

“三十年……”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忽然,他感到喉咙一阵腥甜,猛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口黑色的、粘稠的液体,落在三生石上,瞬间化为一缕黑色的雾气,出“滋滋”的声响,消散无踪。

这禁术的反噬,比他想象中还要猛烈。

程恬再次睁开眼睛时,现自己正站在一间熟悉的书房里。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书桌上摆着一盏青铜灯,灯芯跳跃着昏黄的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暖而静谧。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书生,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在宣纸上专注地写着什么。他看起来三十多岁年纪,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丝书卷气,眼神温和而专注。

“夫君,夜深了,该歇息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里屋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和关切。

书生放下毛笔,回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程恬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了跳动——那张脸!那张脸,和三百年前那个镇守边关、战死沙场的李阔,竟然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杀伐果断的英气,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书卷气。岁月和轮回,改变了他的身份,也磨平了他的棱角,却唯独没有改变他的容貌。

“快写完了。”书生拿起桌上的信纸,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动作轻柔,“明日是乡试放榜的日子,我得给爹娘写封信,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这次春闱,我有把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和对未来的憧憬。

程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不是以实体进入这里的,他只是以渡魂人的意识,附着在阮小鸾的魂魄上,作为她进入梦境的媒介。他能看到,能听到,却无法干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书桌上的一面铜镜上。铜镜打磨得很光亮,清晰地映照出书房的景象。在镜中,书生的身后,程恬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阮小鸾正站在那里,她的裙摆已经完全透明,身体也变得若隐若现,右眉骨的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血色的印记。

她的眼神,充满了激动、期待,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惶恐。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摸书生的肩膀,手指却径直穿了过去,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书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像是感觉到了背后的寒意,忽然回过头,警惕地看向身后。

铜镜里的阮小鸾,身影瞬间变得更加稀薄,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只剩下右眉骨那一点猩红的疤痕,在镜中若隐若现。

“怎么了?”里屋的女子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身姿窈窕,容貌秀美。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香气四溢。她将参汤放在书桌上,亲昵地挽住书生的胳膊,柔声问道“是不是太累了?产生幻觉了?”

书生摇摇头,有些疑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现任何异常。他拿起参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可能是吧。”他笑了笑,将刚才的异样归结为自己太过劳累,“刚才好像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子站在我身后,一晃就不见了。”

女子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夫君别吓我。”她娇嗔道,轻轻捶了一下书生的胳膊,“这大半夜的,哪来的白衣服女子。定是你读书读得太入神了。快些喝完汤,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去看榜呢。”

书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他拿起毛笔,继续在信纸上写字。

程恬的目光,却被书生的手腕吸引住了。在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枚铜簪——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铜簪,簪头有些磨损,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锈迹。程恬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枚铜簪!那正是三百年前,阮小鸾攥在手里,不肯松开的那枚铜簪!是爱人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它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戴在这个书生的手上?

阮小鸾的身影,再次在铜镜里凝聚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她的魂灯,似乎因为这枚铜簪的出现,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铜簪,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解和巨大的痛苦。

“你……”阮小鸾的声音里带着剧烈的颤抖,充满了绝望和心碎,“原来……原来你早就回来了……只是你不记得我了……你连这枚簪子都还留着,却不记得我了……”

她的声音,只有程恬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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