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战场上残留的恐怖威压,那些被佛光度化后又被强行打断、神魂受损的士卒的惨状,那些明王、金刚、天众统帅破碎的法身与法器,以及关墙上下每个人心头那依旧未曾完全散去的、面对至高存在的惊悸,都清晰地证明着,那绝非梦境。
佛祖化身退走,笼罩战场的最后一丝佛之威压也彻底消散。
西方天际,那些溃逃的佛光与魔气,已然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空荡荡的黑暗,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
败了。
佛门与魔族的联军,在第二轮全面进攻中,败退了。
丢下了无数尸骸,无数破碎的法器,无数燃烧的旗帜。
铁壁关前,百里战场,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只有伤者的呻吟,只有搬运尸体的沉重脚步声,只有铁器碰撞的零星脆响。
镇元子缓缓收起了地书《山海经》虚影。
土黄色的浩瀚图卷化作流光,没入他手中的竹简。竹简合拢,光华内敛,恢复成寻常古卷模样。
他一步踏出,已来到铁壁关上空,落在中军高台之侧。
“多谢大仙援手之恩。”诸葛亮躬身一礼,庞统也勉强起身行礼。
镇元子摆了摆手,清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关墙上下,扫过那些伤亡,声音平静:“不必多礼。佛门此次出手,已逾常理。地仙界与人间气运相连,老夫不能坐视。”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亮:“此战虽胜,代价不小。佛祖化身退走,并非畏怯,而是权衡之后的选择。灵山根基未损,八部天龙主力犹在,那位……”他抬眼,望了望佛祖化身消失的夜空,“更非易与之辈。尔等需早做准备。”
诸葛亮神色凝重,再次躬身:“亮明白。此番若非大仙及时赶到,以地书稳固乾坤,我等恐已尽数被纳入掌中佛国,万劫不复。此恩,汉室铭记。”
镇元子微微颔,不再多言。他又看了一眼正在被搀扶下去的赵公明,以及远处调息的杨戬、清源,三霄等人,道:“此间事了,老夫不便久留。地仙界亦有纷扰需应对。若事急,可焚此信香。”
他袖中飞出一枚三寸长短、色如温玉的信香,落入诸葛亮手中。信香无味,触手温润,内蕴一丝精纯无比的地脉本源之气。
“恭送大仙。”诸葛亮与庞统再次行礼。
镇元子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地仙之祖离去,战场上最后一位无上存在的气息也消散了。
铁壁关,终于真正回到了汉军手中。
但胜利的喜悦,早已被沉重的伤亡与惨烈的景象冲淡。
关羽走上高台,对诸葛亮抱拳:“军师。”
“云长辛苦了。”诸葛亮看着他身上多处破损的甲胄和掩饰不住的疲惫,“伤势如何?”
“无碍。”关羽摇头,丹凤眼看向关下,“阵亡将士……”
“已八千。”诸葛亮声音低沉,“重伤者三千余。翼德、孟起、汉升皆需调养。子龙亦非无损。赵公明道友需闭关。我军……伤筋动骨。”
关羽沉默,握紧了拳。
“但,”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那里,一丝鱼肚白悄然浮现,撕破了漫长的黑夜,“我们守住了。”
“佛门退了。”
“铁壁关,还在。”
“汉室气运,未绝。”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关羽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丹凤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接下来,该当如何?”
“整军,修城,救治伤员,抚恤阵亡者家属。”诸葛亮收回目光,看向关羽,“然后,等。”
“等?”
“等陛下的旨意,等天下的反应,等……”诸葛亮目光微凝,“等灵山下一步的动作。”
“这一夜,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