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墙上爆的欢呼声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条防线。
士卒们挥动着残缺的兵器,甲胄碰撞出铿锵的声响,一张张沾满血污的脸上绽放出劫后余生的狂喜。金蛟剪那斩灭阿修罗王的一击,太过震撼,太过解气!压抑了整夜的恐惧、愤怒、绝望,此刻化作震耳欲聋的声浪,直冲云霄。
“仙子威武——!!”
“汉军万胜——!!”
张飞捂着依旧刺痛的脑袋,咧开大嘴,想跟着吼两声,却只出嘶哑的嗬嗬声,但环眼中的光芒已重新燃起。马单膝跪地,以枪撑身,抬头望向阵中那三道仙姿绰约的身影,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那是劫后余生对力量的敬畏。黄忠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落日弓背回身后,老将挺直了脊梁,目光扫过西方,警惕未消。
云霄凌空而立,混元金斗仿品在头顶缓缓旋转,垂下缕缕混沌气流。她绝美的面容依旧清冷,只是微微起伏的胸口,显露出维持大阵与催动金斗的双重消耗并不轻松。琼霄收回金蛟剪所化金光,俏脸白,却昂着下巴,眉眼间的神采飞扬几乎要溢出来。碧霄轻抚霞光宝珠,温婉的面容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九曲黄河阵的浑浊雾气在她操控下缓缓收束,不再肆意扩张,却更显凝实厚重。
阵域之内,残存的阿修罗与摩睺罗伽已彻底乱了方寸。领被一击灭杀,大阵诡异难破,雾气中时隐时现的七彩针芒与潜流暗礁不断收割着性命。凶性在绝对的力量与死亡面前,终于开始瓦解。有些阿修罗出不甘的咆哮,试图集结突围,却被阵法之力轻易分割、吞没。摩睺罗伽更是本能地朝地底钻去,可阵域笼罩之下,土行灵机紊乱,坚硬的岩层变得如同流沙,钻得越深,陷得越快。
胜利的天平,似乎在朝着汉军一方倾斜。
就连中军高台上的诸葛亮,也轻轻松了口气,羽扇缓缓摇动,八卦心镜悬于身侧,镜面映照着阵域变化,推算着如何配合三霄,进一步扩大战果,稳固防线。
杨戬与清源并肩立于稍远处的虚空,银甲与青袍在夜风中拂动。杨戬天眼已闭,额间只余一道淡金竖痕,冷峻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西方那片深沉黑暗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清源手中紫雷戟斜指地面,戟尖尚有细微电蛇游走,他同样望着西方,神情中多了一丝凝重。
就在关墙上的欢呼达到顶点,汉军士气如虹,三霄操控大阵开始有序绞杀残敌,所有人都以为今夜最凶险的一关已经过去的刹那——
西方天际,毫无征兆地,亮了。
不是佛光初现那种由暗转明的渐变,而是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猛然撕开了永夜的幕布,将整片天穹从沉睡中粗暴地唤醒!
光,无量光。
纯粹到极致,磅礴到无边,温和中蕴含着至高无上威严的金色佛光,如同决堤的宇宙星河,自西方奔涌而来,瞬间淹没了目力所及的一切!
铁壁关前,百里战场,每一寸空间,每一粒微尘,都被这煌煌佛光浸透、充斥、覆盖!
九曲黄河阵翻涌的浑浊雾气,在这佛光照射下,如同沸汤泼雪,出“嗤嗤”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稀薄、淡化!雾气中蕴含的杀伐血气、地脉浊气、混沌意蕴,被佛光中那股纯净、祥和、普度众生的宏大愿力强行净化、驱散!
琼霄娇躯一颤,闷哼一声,操控的九面杏黄小旗剧烈摇晃,阵域流转顿时一滞。碧霄手中霞光宝珠光华急闪,试图以霞光稳固阵力,却如同螳臂当车,七彩霞光在无边佛光中迅黯淡。云霄头顶的混元金斗仿品自主出低沉嗡鸣,垂下的混沌气流疯狂旋转,竭力抵挡佛光的侵染与净化,但斗身竟开始微微颤抖!
关墙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所有张开的嘴,所有激荡的情绪,所有沸腾的热血,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士卒们脸上的狂喜尚未褪去,便已凝固成僵硬的、混合着茫然与骇然的神情。他们仰着头,瞳孔被无量的金色佛光充斥,灵魂深处本能地升起一种渺小如蝼蚁仰望苍穹、直面神只的极致战栗。
张飞、马、黄忠、乃至关羽,所有将领,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感到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如同亿万钧山岳,从天灵盖直接压入神魂深处!体内运转的法力、真气,瞬间变得迟滞艰涩,如同在粘稠的金液中挣扎。
诸葛亮手中羽扇顿住,八卦心镜镜面“咔嚓”一声,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他脸色剧白,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强行咽下,眼中爆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庞统掌心灵枢罗盘“啪”地一声炸裂,碎片划破手掌,鲜血淋漓,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西方。
杨戬与清源同时色变!
杨戬额间淡金竖痕骤然亮起,似要睁开,却被那无量佛光中蕴含的、远之前的“大势”与“威严”生生压制!清源周身紫色电蛇狂乱窜动,紫雷戟嗡嗡震鸣,戟尖指向西方,仿佛遇到了此生大敌。
在这淹没一切的无量佛光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并非从远处飞来,而是自佛光本源中,自然显化。
那是一尊盘坐于虚空的金色佛陀。
佛陀身高不知几许,目测望去,竟似与天齐高!头戴五佛宝冠,面如满月,目似青莲,双耳垂肩,唇含慈悲微笑。身披简朴袈裟,袒露右肩,肌肤呈淡金色,流转着琉璃般纯净不朽的光泽。脑后一轮圆满光相,光相之中,无穷佛国虚影生灭,亿万佛子诵经,梵唱禅音化为实质的金色符文,如雨飘洒。
没有法相庄严的刻意显露,没有威压众生的气势外放。
仅仅只是存在于此,便已成了天地的中心,法则的显化,秩序的源头。
如来佛祖化身!
并非真身降临,仅仅是一道意念投影,一道蕴含本尊无边法力与至高佛理的化身!
佛祖化身双眸微垂,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战场。
目光所及,沸腾的九曲黄河阵残余雾气彻底消散,露出其中惊慌失措的阿修罗与摩睺罗伽。这些魔族在佛光照耀下,竟也停止了厮杀与挣扎,呆呆站在原地,凶戾的眼中浮现出罕见的迷茫与……一丝不自觉的敬畏?
目光扫过关墙,扫过汉军将士,扫过关羽、张飞、赵云、马、黄忠,扫过诸葛亮、庞统,扫过赵公明,扫过杨戬、清源,最后,在三霄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
那目光,没有情绪,没有评判,没有喜怒。
只有一种绝对的、越一切的“观照”,如同高高在上的天道,俯瞰着凡尘蝼蚁的挣扎与宿命。
然后,佛祖化身动了。
他甚至未曾开口说一个字。
仅仅只是抬起了一只右手。
右手五指自然舒张,掌心朝下,对着下方百里战场,轻轻一按。
动作舒缓,自然,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只是随意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