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颔,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处妖气冲天的山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千年轮回,记忆虽残,但对这等污浊天地、倚仗本能肆虐的孽畜,他向来缺乏耐心。
没有流光,没有疾驰。
杨戬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千里云海为之澄清,天地规则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下方山川间弥漫的浑浊妖气、腥臭魔氛,如同被攥住咽喉,猛地向中心收缩、挤压!
东北山谷中,数十头正为劫掠灵矿撕咬争执的妖魔——石魈、毒蜥、狼妖——动作齐齐僵住。它们赖以生存的污浊灵气被涤荡一空,阴秽地脉被暂时隔断,如同离水之鱼,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杨戬甚至未曾看向那里。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凌空,朝着山谷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山谷中那数十头狰狞妖魔,身躯同时一震。下一瞬,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炭笔痕迹,它们的形体——从最坚硬的石魈躯壳到最黏稠的毒蜥血肉——连同魂魄一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天地间。只余下劫掠来的灵矿散落满地,以及空气中迅淡去的、最后一丝腥臊妖气。
司法天神权柄之下,抹去这些业力缠身、扰乱秩序的孽障,不过举手之劳。
清源甚至未曾动戟。
他微微侧,望向正南方向四百里外那片魔焰隐现的丘陵。那里残留的魔气更为精纯凶戾,隐约带着北俱芦洲深处特有的蛮荒煞意,以及一丝……幽冥血海的秽浊气息。
“这股魔气,非此界寻常所孕。”清源开口,声音平淡,却让身后草头神们神色一凛。
杨戬目光转来,额间竖痕金光明灭:“北俱芦洲的爪子,伸得太长了。”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原地。
清源几乎同时而动。
四百里外丘陵深处,一处天然石窟中,三头形貌诡异的魔物正围着一团幽幽燃烧的紫黑色魔焰。它们身形似人,却生着反曲的蹄足,皮肤呈暗紫色,布满天然魔纹,头顶有弯曲的独角。周身散的气息凶戾纯粹,正是来自北俱芦洲深处的“独角煞魔”。
其中一头煞魔正用生涩的通用语低吼:“佛……佛门说……此界灵矿……蕴含先天金气……对我等淬炼魔体……大有益处……再劫三批……便可……”
话音戛然而止。
石窟入口处,杨戬与清源并肩而立。
三头煞魔骤然转身,魔瞳中爆出暴戾血光。它们甚至没有出威胁的嘶吼,最前方那头煞魔已化为一道紫黑色残影扑出,独角上凝聚出洞穿虚空的魔煞光束,直射杨戬眉心!
杨戬眼皮都未抬。
额间竖痕,轻轻睁开一线。
炽烈到无法形容的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瞬间充斥整个石窟!那金光并非简单的光芒,而是蕴含司法天神权柄、专破一切邪魔外道的“律令神光”!
魔煞光束撞入金光,如冰雪入沸汤,瞬间消融。扑来的煞魔连惨叫都未能出,便在金光中化作一缕青烟,魂魄俱灭。
剩余两头煞魔出凄厉尖啸,转身就要撕裂虚空遁走。
清源动了。
他甚至未曾动用画戟,只伸出左手,五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石窟内的空间骤然凝固,如同被冻结的水晶。两头煞魔撕裂虚空的魔纹刚刚亮起,便僵在半空。紧接着,它们周身的魔气、血肉、乃至魂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风化”、消散,仿佛被无形之手从存在层面直接抹除。
不过三息,石窟内恢复寂静。只余那团紫黑色魔焰还在幽幽燃烧,映照着杨戬与清源平静的面容。
“果然是北俱芦洲的煞魔。”杨戬走到魔焰前,天眼光华扫过,“魔焰中有佛力引导的痕迹,虽然微弱,但逃不过追溯。”
清源看向石窟深处,那里堆放着不少劫掠来的矿石和药材,还有几具被吸干精血的汉国士卒尸体。“它们提到了佛门许诺。看来灵山不止在‘驱虎吞狼’,还在给这些‘虎’指路、喂食。”
杨戬冷哼一声,额间天眼光华大盛,穿透魔焰,循着那丝佛力引导的痕迹,反向追溯而去。金光仿佛跨越无尽虚空,照见一幕幕模糊画面——身着僧衣的身影在荒原上与煞魔接触,递出刻有佛门印记的玉简;隐秘洞窟中,佛力勾勒出的南瞻部洲资源分布图;还有……更深处,一丝若有若无、连接着西方灵山方向的因果线。
“证据确凿。”杨戬收回目光,金光敛去,“灵山暗中引导北俱芦洲魔物入劫,此罪已触天条。”
清源望向石窟外渐沉的夜色:“黑风峡的血煞之气,源头似指向幽冥血海。若也是灵山引导……”
“一并查清。”杨戬转身,银甲在魔焰映照下泛着冷光,“草头神已分散清剿各处流窜妖邪。你我去黑风峡,我要看看,血海的爪子,究竟伸了多长。”
兄弟二人踏出石窟,身影融入夜色。
千里之外,分散各处的草头神小队正以雷霆之势清剿着参与袭击的各方势力。石魈巢穴被雷火焚毁,蛮族巫祝在律令神光下魂飞魄散,毒蜥妖兽被草头神合击之术绞杀成泥……汉国后方运输线周边,肆虐数日的妖魔之乱,在天庭司法力量的介入下,正被迅涤荡。
但杨戬与清源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黑风峡中那缕来自幽冥血海的秽浊血煞,以及灵山在幕后若隐若现的阴影,预示着这场下界争端,正在滑向更深、更危险的深渊。
而他们奉昭罚天尊法旨下界“维稳”,要面对的,恐怕远不止这些被驱使的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