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降龙罗汉猛地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低吼。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机之力,正强行涌入他那些被混元金斗之力“擦”得支离破碎的修为根源处,不是修复——那损伤已无法修复——而是像最柔韧的丝线,将即将彻底散架的根基勉强捆缚在一起,注入一股维持不散的活力。
伏虎罗汉浑身剧颤,趴伏的身体渐渐停止抖动,灰败如死灰的脸上,艰难地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溃散的元神被清圣水流温养,停止了继续逸散的趋势。
坐鹿罗汉颤抖着合十双手,举钵罗汉空洞的眼神里恢复了一点微弱的神采,托塔罗汉勉强挺直了佝偻的背脊……每一位罗汉,都在那淡青色水流的笼罩下,经历着类似的痛苦与缓解。顶上三花没有重现,胸中五气未能重聚,金身舍利崩碎的损失永恒存在。但杨枝净水稳住了他们继续滑向彻底凡俗乃至魂飞魄散的深渊,保住了最后一点微薄的修为火种,让那已被削落至仙境之下的境界,终于停止了可怕的跌落,勉强维持在一个虚弱却尚存的状态。
痛苦并未消失,道基被毁的空洞与无力感依旧啃噬着神魂。但至少,命保住了,那一点修道者的根本,未曾彻底熄灭。
观音菩萨眸光沉静,手中杨柳枝再次拂动。
第二拂,洒出的淡青色净水更多,化作一片氤氲朦胧的青色光雾,如同初春清晨的林间薄霭,轻柔地弥漫开来,将远处那些惊魂未定、气息紊乱、或多或少都受了阵法反噬与心神冲击的数百罗汉,也笼罩了进去。
光雾拂过,罗汉们体内翻腾的气血渐趋平复,苍白的脸色缓和,眼中残留的惊恐与茫然,被一股清宁安和之力悄然抚平。阵破带来的内伤与佛力反噬并未立刻痊愈,但躁动被压制,伤势被稳固,溃散的军心也在这清圣光雾中得到了暂时的凝聚与安抚。
做完这一切,观音菩萨将杨柳枝轻轻插回净瓶。
自始至终,她未一言。没有看向严阵以待的云霄三仙,没有看向西北天际沉默的闻仲天尊与东南方目光炯炯的赵公明,亦没有看向关城上杀气未消的汉军将士。
只对身旁的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微微颔。
九彩祥云骤然流转,霞光大盛。
道道柔和澄净、却蕴含着无上伟力的金色佛光,如同实质的绸带,自云中垂落,轻轻缠绕住十八位重伤罗汉的身躯,也将其余数百罗汉尽数笼罩。
佛光汇聚,于天地之间,化作一道巍峨恢弘、横贯长空的澄金虹桥。虹桥一端连着战场,另一端遥遥指向西方天际,没入云霞深处。
观音菩萨白衣拂动,踏上虹桥,步步生莲,身影在金光中显得愈圣洁缥缈。文殊、普贤紧随其后。受伤的十八罗汉被佛光轻柔托起,不由自主却安稳地随着虹桥升起。数百溃散罗汉亦被无形之力牵引,如同百川归海,默然汇入那离去的金光洪流之中。
没有宣示,没有佛号。
只有那横亘天地的金色虹桥,以及桥上无数默然远去的身影,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拉出长长的、带着无尽萧索与落幕意味的影子。
虹桥渐远,金光渐淡。
最终,连同那朵九彩祥云,一起消失在西方天际翻滚的云海之后,再无痕迹。
铁壁关前,彻底安静下来。
烟尘缓慢沉降,露出满地疮痍。风掠过空旷的战场,卷起少许焦土,再无梵唱,再无佛光,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檀香与净化后的清灵之气,混杂在一起,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结局惨淡的较量。
关城上,死寂维持了数息。
随即,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
“吼——!!!”
震天动地的欢呼,咆哮,呐喊,轰然爆!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墙垛灰尘簌簌落下!刀枪高举,盾牌顿地,无数张染着血污烟尘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狂喜、激动、劫后余生的宣泄!赢了!那些高高在上、以佛法碾压、以大势困城的罗汉,死的死,伤的伤,溃的溃,连菩萨也只能黯然救场退走!
观星台上,诸葛亮缓缓摇动羽扇,望着西方天际,眸中深邃如夜空。庞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中灵枢罗盘终于彻底安稳下来。郭嘉靠着栏杆,望着关前沸腾的军阵,嘴角那丝惯有的弧度,此刻显得无比真切。
关羽收刀入鞘,丹凤眼中寒光未消。张飞环眼瞪得滚圆,咧开大嘴,无声地大笑。赵云银枪拄地,马与黄忠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那抹如释重负的锐芒。
此一战,佛门五百罗汉大阵被破,十八罗汉核心道基尽毁、修为跌落凡尘,余者皆伤,灵山锋芒,至此受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