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行动迅捷,举止有度,所建道观虽不追求金碧辉煌,却古朴大气,暗合风水阵势,短短时间,一片清幽道观群便落成,挂匾“茅山别院”。
平日山门紧闭,少有外人打扰,只偶尔有樵夫猎户远远望见观中似有霞光隐现,鹤影翩跹。
这一日,山门罕见洞开。
逍遥王换了身寻常的锦缎便服,只带了两名心腹老仆,乘着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来到山脚下。
他拒绝了仆从搀扶,独自一人,手捧那枚“茅山引道令”,沿着新铺就的青石台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步伐略显沉重,心跳如擂鼓。手中玉牌似乎越来越暖。
行至半山腰,一座朴素石制山门映入眼帘,上书“茅山别院”四个道劲大字。
门前,一位身着青色道袍、头挽道髻、面容清癯、目光明亮如电的中年道长,早已静候多时。
道长身后,跟着两名眉清目秀、眼神灵动的道童。
见逍遥王走近,中年道长上前一步,打了个稽,声音平和:“福生无量天尊。
贫道千鹤,奉祖师法旨,在此迎候居士。居士可是持令而来?”
逍遥王连忙躬身还礼,双手奉上玉牌:“在下……俗名已弃,道长唤我‘逍遥’即可。
确是持此令前来,求谒仙师,恳请收录门墙,修习大道。”语气恭敬,带着紧张与期盼。
千鹤道长接过玉牌,指尖一抹灵光闪过,玉牌上“茅山”二字微微一亮。
他点点头,神色和煦:“令牌无误。逍遥居士,请随贫道入观。”
步入山门,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青松翠柏掩映,殿宇错落,虽不华丽,却洁净无尘,灵气盎然,远胜红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与草药清气,令人心旷神怡。
偶尔有青衣道士走过,皆神态从容,气息恬淡。
千鹤引着逍遥王来到主殿侧一方静室。
室内仅一蒲团,一香案,一案上供奉着一幅水墨画像,画中一位道人背影,立于云海山巅,意境高远,似非此界人物。
“此乃我茅山在此界之别院,由贫道暂掌。”千鹤请逍遥王坐下,自己亦于对面蒲团落座,开门见山。
“祖师法谕,居士身具善功,让国有德,更兼向道之心甚坚,故赐下机缘。
然我茅山收徒,重心性,次看缘法。
居士可知,何谓‘道’?又何故弃人间富贵王权,求此清苦修行之路?”
逍遥王正襟危坐,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在心中翻滚了无数遍的念头缓缓道出,从当年困于权柄与衰老的惶恐,到梦境点化,再到禅让时的挣扎与决断,最后目睹神迹、得赐仙缘的震撼与醒悟。
言辞恳切,不加掩饰。
千鹤静静听着,目光清澈,似能照见人心。
待其说完,千鹤沉吟片刻,缓缓道:“红尘如炉,王权似枷。
居士能舍枷锁,慕逍遥,已是难得。祖师赐令,便是认可此心。
然入我门来,需守戒律,持清静,炼己身,明心性。
道途漫漫,坎坷无数,远非人间富贵可比。居士可曾想好?”
逍遥王此刻心潮澎湃,毫不犹豫,起身,对着那幅祖师画像,恭恭敬敬跪下:
“弟子想好了!愿拜入茅山门下,持戒修行,绝不反悔!求道长收录!”
千鹤看着他眼中那份摒弃过往、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微微颔。
他起身,走到香案前,燃起三炷清香,插入炉中,对着画像躬身一礼。
“既如此,今日,便为你行入门之礼。”千鹤转身,神色肃然,“逍遥,上前,拜祖师!”
逍遥王依言,对着画像,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成!”千鹤声音清越,“自今日起,你便是我茅山别院记名弟子,赐道号‘守拙’。
望你谨守本心,勤修不辍,早日褪去凡尘,得窥大道真容!”
守拙!他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
逍遥王——不,守拙道人跪在蒲团上,抬头望着那幅高渺的祖师画像,眼中热泪终于滚落。
这泪,不再是失去权力的惶恐,而是得入道门的欣喜,是新生的希望,是脱的起点。
人间逍遥王,山中守拙道。
一场禅让,两种前程。
新朝仁厚,仙缘有路。
这消息不久便传遍长安,成为季汉立国之初,又一桩脍炙人口的佳话,更让无数人对那神秘然的“茅山派”,平添无限向往。
而翠云山茅山别院内,一缕微不可查的混沌道韵,在守拙道人叩拜祖师时,悄无声息地落入其顶门,隐没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