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一份墨迹尤新、似乎昨日才送到的绝密手谕,上面是曹操特有的潦草字迹与印鉴:
“公明:函谷关乎洛阳门户,万不可失。
然若事急,当以保全精锐为上,可退守新安、渑池一线,依城再战。
本相已调文远、儁乂疾趋洛阳,届时合兵,当与刘氏小儿决于洛水之阳!慎之,勉之!”
刘昭放下绢帛,沉默片刻。正堂内只听得见庞统翻阅竹简的沙沙声和窗外渐渐响起的汉军清理战场的号令声。
“曹操……已经到了洛阳。”刘昭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止。”庞统直起身,指着地图,“看这几份文书提及的兵力调动。
张辽自颍川北来,张合自武关东返,此二人皆是曹营顶尖大将,所部亦是精锐。
加上洛阳原有守军,及可能从并州、幽州南下的援兵……曹操这是要将手中最硬的几张牌,全部押在洛阳城下了。”
“决于洛水之阳……”刘昭重复着曹操手谕中的字句,走到堂门口,望向东方。
晨光渐亮,驱散了最后一点夜色,也照清了函谷关东面逐渐开阔的河谷地貌。
远处,崤山余脉如巨龙匍匐,更东方,视野的尽头,是朦胧胧胧、天地相接的一线。
那里,就是八百里秦川的尽头。
那里,就是东汉帝国曾经的都城——洛阳。
“我们还有多远?”刘昭问。
庞统跟出来,估算道:“出函谷,经新安、渑池,过崤山古道,便是洛阳西面的门户——宜阳。
宜阳之后,再无险阻,一马平川,直抵洛阳城下。
快马疾驰,一日夜可至宜阳。大军行进……若无阻挡,约需五至七日。”
“阻挡……”刘昭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徐晃败走,新安、渑池小城,守军能有几何?
民心士气又如何?曹操想收缩兵力,在洛阳与我决战,只怕沿途郡县,未必肯替他死守到最后。”
庞统点头:“挟连破潼关、函谷之威,我军锋锐正盛。
沿途城邑,望风而降者必众。关键,还是洛阳。
曹操亲临,众将云集,背靠坚城,以逸待劳……这才是真正的硬仗。”
这时,赵云快步走来,抱拳道:“都督,关内初步清理完毕。计俘获曹军士卒四千七百余人,皆已卸甲集中看管。
缴获完好粮草约两万石,军械甲胄无算,虽部分被焚,余者仍足支用。
我军伤亡正在统计,昨夜入城死士及今日攻城将士,折损约在两千上下。马将军请示,是否派兵追击徐晃残部?”
“不必了。”刘昭摆手,“徐晃重伤,残兵不足千,溃退途中自会散佚大半。
追之无益,反可能遭其临死反噬或落入曹操接应部队陷阱。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安葬死者,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曹军降卒,妥善处置。
阵亡将士名录尽快整理,厚加抚恤。降卒愿归乡者,给路费口粮;愿留者,打散编入辅兵营,严加看管。”
“诺!”赵云领命而去。
庞统看着赵云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东方渐亮的天色,低声道:
“都督,函谷关已下,我军是否就地休整几日?连番恶战,将士疲惫,器械粮秣也需时间转运补充。”
刘昭沉默着,目光依旧锁定东方那片渐渐清晰的天地轮廓。
晨风拂过,带着关外黄河水汽的湿润和远方泥土的气息,也仿佛带来了那座沉睡了两百年的帝都,无声的召唤与沉重的压力。
休整?确实需要。激战后的军队如同绷紧后又松弛的弓弦,需要时间恢复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