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汉军并未急于进攻,而是不断派出小股斥候,试图靠近观察,寻找防御体系的弱点。
然而徐晃的布置几乎无懈可击。
斥候一旦接近壕沟区域,关墙上立刻警钟响起,箭雨覆盖而至,几次尝试皆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些好手。
曹军也偶尔派出小股精锐,夜间出关袭扰汉军哨探或试图破坏营寨,虽未造成多大损失,却也让汉军不胜其烦,不得不加倍警惕,士卒休息大受影响。
对峙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秋雨不期而至,淅淅沥沥,将关前那片壕沟区域变成泥泞不堪的沼泽,更添了几分破关的难度。
中军大帐内,油灯昏暗。
马烦躁地踱步:“都督!不能再等了!秋雨连绵,士卒湿冷,士气易堕!徐晃明显是想拖垮我们!
不如让末将选敢死之士,连夜冒雨填平几段壕沟,先打开个口子!”
赵云摇头:“孟起,填壕需民夫器械,需大队人马掩护。雨夜泥泞,行动更缓,关墙灯火通明,我军一举一动皆在敌目之下,强行填壕,徒增伤亡。”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管亥也按捺不住。
诸葛亮凝视着地图上函谷关的标记,沉吟道:“徐晃工事完备,强攻确非良策。
或可考虑以正合,以奇胜。
正面继续保持压力,暗中遣一精锐,寻隙渗透至关后,焚其粮草,乱其军心……”
“难。”刘昭终于开口,手指在地图上函谷关两侧山岭划动,“徐晃用兵周全,关后粮道、水源,必是守护重地。
且即便有小队成功渗透,于两万守军而言,不过疥癣之疾,动摇不了根本。徐晃本人,更不会因此乱了方寸。”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徐晃所想,无非是凭坚城消耗我军,待我师老兵疲,或洛阳援军大至,再行反击。我们偏不能让他如愿。”
“都督已有计较?”庞统目光一闪。
刘昭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这几日观察,徐晃关防,最强在何处?”
“自然是正面壕沟拒马与关墙弩箭。”张嶷答道。
“最弱呢?”
众人沉思。最弱?似乎处处皆强,无缝可钻。
刘昭的手指,缓缓点在地图上一个地方——函谷关北侧,紧邻黄河的那段崖壁。
“此处,悬崖临河,水流湍急,看似天险,无法立足。
故而徐晃布防,重心皆在南、西两面。此处守军,必然最少,戒备也可能最松。”
马愕然:“都督,那里是绝地啊!如何用兵?难道飞过去不成?”
刘昭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莫测的光芒。
“飞过去……未尝不可。”
帐中一静。众将面露惊疑,即便是诸葛亮、庞统,也露出思索之色。
刘昭不再解释,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帐帘。
外面秋雨已停,夜空如洗,露出一弯冷月,几点寒星。
函谷关巨大的黑影矗立在远方,如同蛰伏的巨兽。
“传令,明日开始,马、赵云二部,轮流前往关前搦战,骂阵也好,佯攻试探也罢,声势务必要大。吸引徐晃注意,疲其守军。”
“张嶷、管亥,督率步卒,多备土袋、木板,做出大规模填壕的态势,但不必真填,以疑兵惑敌。”
“工兵营,秘密收集坚韧牛皮、羊皮,熬制鱼胶,再伐坚韧轻便之木,按我绘制的图样,连夜赶制……‘飞鸢’。”
飞鸢?
众人面面相觑,这名字闻所未闻。
刘昭转身,月光映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
“徐晃想在地面上困死我们。”
“那我们就……从他头顶过去。”
“函谷关再坚,它的天空,总是空的。”
话语落下,帐中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期待,同时爬上众将心头。
他们看着刘昭平静无波的脸,隐约感觉到,一场越寻常战法的对决,即将在这古老的关隘前上演。
而关墙那一头,稳坐如山的徐晃,是否也感应到了,这夜空中悄然凝聚的不同寻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