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左手抬起,摘下了自己的面罩。
火光映照下,那张年轻却威严的面容,清晰地映入夏侯廉眼中。
“果然……是你……”夏侯廉嘴唇颤抖,声音干涩。
“给你两个选择。”刘昭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一,下令全城投降,我可留你全尸,不累及你留在许都的家小。二,我斩你级,悬于城门,再下令强攻,破城后,你夏侯氏在城中的党羽、亲族,鸡犬不留。”
夏侯廉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挣扎、恐惧、疯狂,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惨笑一声:“成王败寇……刘昭,你赢了。但愿……你言而有信。”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外面嘶声喊道:“所有人……住手!放下兵器!开城……投降!”
声音在真气的催动下,远远传开。
县衙内外的抵抗,随着这道命令,迅瓦解。幸存的虎卫面面相觑,终于“哐当”、“哐当”地丢下了手中兵刃。
刘昭目光示意。角宿立刻带人冲上县衙最高的望楼,将一面早已准备好的、叠藏于贴身处的赤色汉旗奋力展开,绑在旗杆顶端!
紧接着,三支响箭带着尖锐至极的啸音,接连射向漆黑的夜空,爆开三团耀眼的红色光焰——正是给赵云的信号!
几乎在汉旗升起、响箭炸响的同一时刻——
陕县东门外,杀声震天!赵云率领的五百白毦精兵,如同出闸猛虎,撞破了因内部惊变而陷入混乱的东门!马蹄声、喊杀声如潮水般涌进城池!
西、南二门外,马的骑兵也同时动了最猛烈的佯攻,鼓声如雷,箭如飞蝗!
城内,大乱!
无数被惊醒的曹军士卒冲上街道,却见县衙方向赤旗高悬,又听闻“监军已下令投降”的呼喊(星宿卫及部分降兵在刘昭示意下四处传喊),更见东门火起、汉军精锐已然入城,本就低落的士气彻底崩溃。
“监军死了!”
“汉军进城了!”
“逃啊!投降!”
混乱如瘟疫般蔓延。大多数曹军士卒本就对夏侯廉的暴行敢怒不敢言,此刻主心骨已失,哪里还有战意?成片成片地丢下兵器,跪伏于道旁,或干脆钻入民宅躲藏。只有极少数夏侯廉的死忠试图反抗,立刻便被入城的白毦兵或反应过来的降兵扑杀。
城墙上,那些被驱赶上来充当肉盾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出震天的哭喊与欢呼!看守他们的曹军士卒早已跑了大半,剩下的也茫然不知所措。很快,便有胆大的百姓挣脱绳索,或相互帮忙解开束缚。
“汉军赢了!”
“监军死了!我们得救了!”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全城。更多紧闭的房门被悄悄打开一条缝,一张张惊恐又期盼的脸庞探出来,望着街上奔行的汉军,望着县衙方向那面猎猎作响的赤旗。
天边,泛起鱼肚白。
刘昭立于县衙大门前的高阶上,赤霄剑已归鞘。赵云、马(留部分兵马于城外,自率亲卫入城)等将迅率兵控制全城要隘后来此汇合,身上皆带着激战后的血迹与烟尘,但眼神明亮。
“四门已控制!”
“武库、粮仓已封存,守军降!”
“城中零散抵抗已肃清!”
“城墙百姓正在解救下城!”
捷报频传。
刘昭点了点头,看向被两名星宿卫押着、面如死灰的夏侯廉。
“你承诺的……”夏侯廉嘶哑道。
刘昭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角宿上前,短刀寒光一闪。
夏侯廉身躯一震,缓缓倒地,咽喉处一道细细红线蔓延开来。眼睛睁着,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最终失去所有神采。
“悬其级于东门,示众三日。尸身……找个地方埋了。”刘昭淡淡道,“至于其许都家小……我军日后自有计较。”不累及家小的承诺,是针对“下令投降”这一行为,并非赦免其全部罪责。乱世之中,对敌人的仁慈,有时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将杜袭、赵俨等被枉杀将领的级寻回,以礼收殓,立碑安葬。其家眷寻到,好生抚恤。”
“张贴安民告示:陕县已定,夏侯廉伏诛。所有曹军降卒,愿归乡者给路费,愿留者经甄别可编入辅兵。城中百姓,即刻开仓放粮,按户分,救治伤病。被驱赶上城墙者,加倍抚恤。”
“遣快马,向潼关、向成都报捷。”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汉军这台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迅从征服者转变为秩序重建者。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洒满陕县城头,也照亮了县衙前那面迎风招展的赤色汉旗。
旗帜之下,刘昭望着这座饱经创伤、终于易手的城池,望着街道上渐渐增多、脸上惊惧渐去、试探着走向粥棚的百姓,望着麾下将士疲惫却昂扬的面容。
一夜腥风,斩除恶。
东方,更广阔的中原大地,在晨光中缓缓浮现出轮廓。
陕县只是第一步。
但这一步,踏得坚实,踏得血腥,也踏出了一条通往旧都洛阳的、充满希望与荆棘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