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成公啊,你看看我们现在还有什么?羌胡离心,马腾观望,血狼覆灭,汉军势大……不用非常手段。
你我,连同这金城内外数万追随你我的将士家小,就是刘昭功成名就的踏脚石,是史书上寥寥几笔的‘逆贼韩遂’!”
成公英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书房内只余韩遂粗重的喘息。
良久,韩遂直起身,声音变得低沉而决绝:“去请杨秋来。
再让韩勇秘密准备——挑三十个最死士的扈从,备好驼队,装足玉璧、金沙、还有……去年从敦煌得来的那尊‘黑玉祭盘’。”
“主公……”成公英还想劝。
“去!”韩遂暴喝一声,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彻底烧成灰烬,“我韩文约宁可把凉州卖给魔头,也绝不让给刘备的儿子!快去!”
成公英深深看了主公一眼,那曾经雄踞西凉、谈笑间挑动羌汉风云的枭雄,此刻眼角眉梢爬满了穷途末路的狰狞与恐惧。
他终究躬身一礼,无声退下。
当夜,金城戒备陡然提升至顶点。
城门早早关闭,街巷实行宵禁,一队队韩遂嫡系精兵彻夜巡逻,刀甲森然。
普通士卒与百姓只知大战将至,却不知真正让韩遂恐惧的,并非城外可能出现的汉军,而是城内即将开始的、与深渊的交易。
府邸地下,一处隐秘的密室。
这里与血狼王庭的白骨祭坛截然不同,没有堆积的骸骨,没有血腥的池沼,反而异常“干净”。
四壁镶嵌着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地面以暗红纹路勾勒出复杂的星图状阵法,阵法中央,摆放着一尊三尺见方的黑色玉质祭盘。
祭盘表面天然生着扭曲的纹路,在昏暗的烛火下,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蠕动,多看几眼便让人头晕目眩。
韩遂已换上一身纯黑色绣暗金符文的长袍,头披散,赤足立于阵外。
杨秋侍立一旁,这位以机巧谄媚着称的谋士此刻脸色白,手指不自觉绞着袖口。
密室角落,三十名精挑细选出的死士沉默跪伏。
这些人个个气息阴冷,眼神麻木,都是韩遂多年蓄养、以秘药和酷法控制的心腹,手中沾满鲜血,早已没了常人的畏惧。
韩遂深吸一口气,从杨秋手中接过一柄嵌着幽绿宝石的骨刀。
刀锋划过掌心,暗红的血滴落在黑玉祭盘中央。
血液没有流淌,反而被祭盘迅吸收,那些天然纹路骤然亮起暗沉的红光,整间密室的温度陡然下降。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韩遂开始吟诵拗口晦涩的音节,那不是汉语,也非羌胡语,而是某种更古老、更亵渎的语言。
每吐出一个音节,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密室内的空气却越来越粘稠,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视线从祭盘深处投来。
祭盘上的红光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影子。
影子没有固定形态,时而似狰狞兽,时而如百眼触手,中心处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注视着猎物的毒蛇之眼。
压抑的、令人神魂刺痛的威压弥漫开来。
杨秋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地面,浑身颤抖。
连那些死士也忍不住绷紧了身躯。
韩遂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与恶心,维持着吟诵。
直到祭盘上的影子相对稳定,化作一团翻涌的黑红雾球,他才停下,用嘶哑的声音开口:
“黑沙尊者座下使者……金城韩遂,乞见。”
雾球中传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直接响在每个人脑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韩遂……汝之供奉,已三月未至。今日以精血急召,所为何事?”
“凉州剧变。”韩遂开门见山,语极快,“汉廷遣刘昭统兵入凉,其人乃张角余孽,精通道法,麾下修士众多。
彼已破我先零羌盟约,更于三日前,潜入血狼山,毁白骨祭坛,灭狼妖残魂,血狼王庭……已不复存在。”
“哦?”雾球中的声音透出一丝讶异,随即是玩味,“狼赫那废物,果然撑不住了。化神残魂,被一归真小辈所灭?有趣……那张角传承,倒有几分门道。”
韩遂心头一沉——对方关注点全然不在他的困境,反而对刘昭更感兴趣。他咬牙继续:
“刘昭整合羌胡,聚兵已近十万,不日便将东进。金城危在旦夕。韩遂恳请尊者施以援手,助我退敌!韩遂愿倾尽所有,加倍供奉!”
“加倍?”雾球中的笑声更明显了,充满讥诮,“韩遂,你那些金银珠玉,于我如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