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汉夷杂处,民风尚武,百姓惯于骑射,轻易难以降服。
尤其是诸羌部落,叛服无常,只认强权与利益。
韩遂能立足,很大程度上便是依靠与部分羌部领的盟约乃至联姻。
我军深入,若不能妥善处理与羌胡关系,势必陷入四面皆敌、疲于奔命的境地。”
刘昭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舆图上标注的黄河、湟水、祁连山等脉络。
“韩遂、马腾……羌胡……天险粮道……”他低声重复,目光渐深。
“如此看来,欲取凉州,强攻硬打,纵能一时得利,也必陷入泥潭,耗尽巴蜀元气,为曹操所乘。”
“正是此理。”诸葛亮颔,“故亮与士元商议多日,皆以为,凉州之役,决不可求胜。
当行‘稳扎稳打,分化瓦解,步步为营’之策。”
他上前一步,羽扇在舆图上徐徐移动:“第一步,稳固汉中,以此为前进基地。
广积粮秣,修整道路,建立稳固兵站。同时,大造声势,宣扬我等平定汉中、与民休息之政,并放出风声,欲与凉州各方‘共讨国贼曹操’,以观其反应,探其立场。”
庞统接着道:“第二步,重点分化。韩遂与马腾并非铁板一块,二人早年便有嫌隙,不过是利益捆绑。
可遣能言善辩之士,秘密前往槐里,游说马腾。
陈说利害,许以高官厚禄,乃至……以其子马之前程为饵。
马腾年老,其子马勇烈,素有野心,若能使马腾保持中立,或暗通款曲,则韩遂便失一强援,孤立于西。”
“对于羌胡,”诸葛亮道,“则需刚柔并济。
精选熟悉羌情之人为使,携带金银绢帛,联络其中与韩遂关系较疏或素有怨隙的部落,晓以利害,赐以财货,承诺若归附朝廷,可保其部族牧场,互市通商。
同时,亦需组建精锐骑军,对敢于袭扰我军粮道或坚决附逆的羌部,施以雷霆打击,立威示警。”
刘昭的目光随着二人的讲解,在舆图上移动,仿佛已看到未来战场的雏形。
“步步为营……具体如何推进?”
庞统扇尖点在陇山道与陈仓道方向:“主力出汉中后,不应急于寻找韩遂主力决战。
应先取陇右门户,如上邽、冀县等要地,建立稳固据点,逐步清理周边,保障侧翼与粮道。
每得一地,便屯田固守,招抚流民,慢慢消化,将我军影响力如楔子般打入凉州腹地。
同时,可派遣偏师,沿祁山道或阴平小道进行战略佯动,牵制、迷惑韩遂兵力。”
“此战,恐需以年计。”诸葛亮总结,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比拼的不只是战场厮杀,更是后勤耐力、外交手腕、治理能力与人心向背。
我军需做好长期屯驻、轮番作战之准备。巴蜀粮草,汉中屯田,乃至未来在凉州占领区的就地取给,皆需精密筹算。”
刘昭缓缓点头。
诸葛亮与庞统的分析,切中要害,将凉州的复杂与艰难抽丝剥茧般呈现在眼前。
这绝非一场可以靠奇袭或一两次决战就能拿下的战事,而是真正的国力、军力、智力的综合较量,是真正意义上的灭国级持久战。
“战略既定,便需尽早筹备。”刘昭沉吟道,“兵马调派、粮秣囤积、吏员选派、使者物色、道路修缮、乃至针对羌胡的战马与骑手训练……千头万绪。
孔明,粮草后勤、内政协调,由你总揽。士元,战略筹划、军情研判、分化谋略,由你负责。
具体军务,我与子龙、兴霸、张任等将再行细商。”
“遵命。”二人肃然应下。
就在阁中气氛沉凝,专注于现实层面的艰难筹划时,暖阁的侧门被轻轻叩响。
“进。”刘昭道。
进来的是郭嘉。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斗篷,梢沾着湿气,手中捏着一卷薄薄的、封着火漆的皮纸。
他的脸色在炭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玩味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针。
“奉孝?何事?”刘昭问道。郭嘉主管“听风阁”,专司情报刺探与一些非常规事务,若非紧要,不会在此时直接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