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精准钉在关墙悬的木杆旁,箭尾剧颤。
所有守军,所有敢抬头看的关内百姓,都看到了素帛上的大字:“杀申公者,吾必诛之!屠城之日,凶手九族,鸡犬不留!”
声音以真气催动,如雷霆滚过关墙上空,字字清晰。
关墙上一阵骚动。
杨任脸色铁青,正要喝骂,却见刘昭又取三支箭,箭箭连环,钉在关墙不同位置。
每一箭都带着帛书,上书:“汉中士民,皆我同胞。助擒杀申公凶手者,赏千金,封百户!”
“张鲁无道,虐杀贤良。季汉天兵,只诛恶!”
“三日之后,城破之时,护申公遗族者,记功免罪!”
声音一次比一次浩荡,不仅关墙守军听得清楚,连关内深处街巷,都隐约可闻。
关内,死寂中泛起涟漪。
申宅已被天师道修士团团围住,哭喊声、打砸声不绝于耳。
但邻近的几家豪强宅院,门窗紧闭,家主却在密室中紧急商议。
城西,守门都尉——申耽暗中联络的那位——握刀的手在颤抖。
他身边几个心腹军官,交换着眼神。
普通士卒中,窃窃私语如野火蔓延。
“听见没……季汉大将军说要给申公报仇……”
“申公可是咱西城父母官,当年灾年还开过仓……”
“杀人的是杨祭酒,听说用咒术活活咒死的,脑袋自己掉下来的……”
“太狠了……”
恐惧在转化,转化为对天师道的憎恨,对杨任的不满。
土山上,刘昭收弓,对身旁庞统道:“以我名义,写祭文一篇,悼申公。抄录后,与纸钱香烛一同射入关内。”
“诺!”
“再传令:三日内,我军不大举进攻。给关内……足够的时间。”
庞统会意,低声道:“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刘昭望向关墙,目光如刀:“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等它芽。”
当日下午,数百份祭文和纸钱香烛被射入关内。
祭文言辞恳切,追忆申耽早年善政,痛斥天师道暴虐,并再次重申报仇誓言。有些纸钱飘入寻常百姓家,被悄悄收起。
关内气氛愈诡异。
杨任加大了巡查力度,当街斩杀了两名“散布谣言”的士卒。但血腥镇压并未止住暗流,反而让不满酵。
第二日深夜,关内西粮仓突然失火——并非申耽余党所为,而是几名对天师道早已不满的低级军官故意纵火,虽被迅扑灭,却让杨任惊出一身冷汗。
第三日,关墙守军中生小规模械斗。一队申耽旧部与天师道护法军冲突,死伤十余人。杨任以铁腕镇压,将双方为的二十人全部斩。
人头滚滚落下时,关墙上不少士卒别过了脸。
仇恨的种子,正在裂缝中扎根。
刘昭立在土山顶,看着关内偶尔腾起的黑烟,听着随风飘来的隐约哭喊。
他身后,法正轻声道:“分化已成。如今关内,人心已散。”
庞统冷笑:“杨任杀得越多,恨他的人就越多。现在只差……最后一推。”
郭嘉望向天色:“三日期限将至。少主,是否按申耽原计划,明夜子时……”
刘昭摇头:“计划已泄,杨任必有防备。明夜不攻。”
“那……”
“等。”刘昭转身下山,“等他们自己,把门打开。”
夜幕再次降临。
关墙内,一座被严加看守的宅院中,申耽长子申仪跪在灵位前,眼中是刻骨的恨。
门外,天师道修士的脚步声往复不断。
他握紧了袖中一把淬毒匕。
父亲,不会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