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的路线上不见人迹,时而需贴壁横移,时而要借藤蔓荡过深涧。
队伍无声跟进,动作敏捷得不像人类。
行出约十五里,进入一片原始老林。
古树参天,藤蔓垂挂,光线昏暗。
前方斥候突然打出警戒手势,伏低身形。
吴砀悄无声息地摸上前。
透过灌木缝隙,可以看到下方一条狭窄的兽道上,正有一小队“运货人”经过。
三具流马,拖着堆满麻袋的板车,两个“樵夫”打扮的人跟在两侧,边走边低声交谈,口音是本地土话。
一个年轻穿山营士卒手指摸向了背后的短弩弩机。
吴砀按住了他的手。
他眯着眼,仔细观察。
流马行走的节奏太稳,蹄声几乎完全一致。
两个“樵夫”步伐虽刻意模仿山民,但腰杆挺直的瞬间,还是泄露了军人的习惯。
更重要的是,麻袋堆得很高,但板车车轮在松软泥土上留下的车辙……太浅了。
“诱饵。”吴砀低声道,打了个绕行的手势。
队伍悄然后撤,钻入更茂密的丛林。
又前行七八里,接近沔水支流。
水流声渐响,空气中多了水汽。
吴砀忽然停下,侧耳倾听,鼻翼微微抽动。
他闻到了谷物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
还有……新鲜马粪的气息。
他打了个手势,队伍再次散开警戒。
自己则如狸猫般爬上身边一棵大树,透过枝叶向河道方向望去。
支流转弯处,一片相对开阔的滩涂地上,十具木牛正在休息。
麻袋卸在一旁,堆成小山。
五个“民夫”围坐在地上啃干粮,旁边还有几匹真正的驮马在饮水吃草。
一切看起来再自然不过。
但吴砀的目光锁定了那些麻袋——有几个袋子底部被水汽洇湿,颜色深了一块,隐约能看到里面谷粒的轮廓。
滩涂地上,散落着少许稻谷,几只野雀正在欢快地啄食。
“这个是真的。”他滑下树,眼中精光一闪,“准备。听我号令,火箭齐,烧粮即走,绝不纠缠!”
穿山营士卒们迅占据有利位置,短弩上弦,浸透火油的箭矢搭上,火折子吹出幽蓝火苗。
木牛队似乎毫无察觉。
“民夫”们吃完干粮,起身开始重新装货,动作慢吞吞。
就在吴砀深吸一口气,即将下令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几匹正在饮水的驮马突然惊嘶,人立而起!
几乎同时,滩涂地边缘的淤泥猛地炸开,十数条黑影从预先挖好的泥坑中暴起!
人人手持劲弩,弩箭寒光闪闪!
“中计了!”吴砀心脏骤缩,嘶声大吼,“撤!”
但已经晚了!
劲弩齐,箭矢如蝗!
近距离下,穿山营猝不及防,瞬间被射倒一片!
惨叫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那五个“民夫”同时掀掉外衣,露出里面精良皮甲,抽出腰间短刃,结成战阵,反向冲杀过来!
木牛眼中红光闪烁,沉重的身躯启动,朝着穿山营藏身处碾压而来!
“分散!进林!”吴砀目眦欲裂,短弩连,射倒两名冲来的伏兵,自己肩头却也中了一箭。
他忍痛翻滚,躲开一具木牛的冲撞,手中钩索抛出,缠住高处的树枝,身形急荡而起!
林间已成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