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退去。
刘昭独坐厅中,指尖摩挲着刘备那封亲笔信。
信纸边缘已起毛,显然被反复展开又合上。
他能想象那个自己血缘上的父亲、今生尚未相认的枭雄,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骄傲如他,不到绝境,绝不会这般求援。
“玄德公啊玄德公,”刘昭轻声自语,目光复杂,“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但他心中清楚,这不仅仅是帮助。
这是为未来铺路。
那个他注定要认回的父亲,那个将来要继承的基业,现在多一分强盛,将来便多一分资本。
窗外雨势渐大。
三日后,江州码头。
三十艘满载粮秣的楼船在江面排开,帆桅如林。
甘宁率两千水军护航,玄底金边的昭武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岸上,简雍带着十余名荆州随从,向着送行的刘昭深深三拜。
“雍必如实禀报左将军。”简雍眼眶微红,“昭武之恩,荆州永世不忘。”
“一路顺风。”刘昭颔,看着这个父亲麾下的谋士,语气温和,“转告玄德公,保重身体。来日方长。”
号角长鸣,船队起锚。
顺流而下,帆影渐远。
码头上,法正低声道:“刚收到消息,孙权得知简雍入川,已遣快马往建业送信。曹操在许昌也动了,调曹仁加强襄阳防务。”
“意料之中。”刘昭负手而立,“让他们动吧。动得越厉害,越说明我们做对了。”
“只是,”法正犹豫,“如此厚待刘备,朝中恐有非议。许昌那位,说不定又要下诏斥责……”
“让他斥。”刘昭转身,登上马车,“待我们打通南中驰道,开滇铜交盐,练成十万精兵……届时,许昌的诏书,还管得到成都吗?”
马车驶离码头,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车厢内,刘昭闭目养神。脑海中浮现的,是前世记忆中那个奔波半生、最终困守白帝城的凄凉身影。
这一世,既然他来了,有些事,该变一变。
至少,让那个自己血缘上的父亲,能走得更稳一些。
车外,冬雨渐歇。
云缝中漏下一缕阳光,照在江州城头新换的昭武旗帜上,金边耀眼。
而千里之外的江陵,刘备握着简雍连夜送回的密信,望着堂下肃立的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传令各营,”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久违的坚定,“备战。荆州,我们守得住。”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闪过释然与深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荆州与昭武之间,已不仅仅是盟友。
那是一份厚重得乎常理的支持,是一双从西南伸来的、强有力的手。
而那个远在成都的年轻霸主,用十五万斛粮、两千铁甲、八百战马,展现的不仅是实力与气度,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义无反顾的扶持。
诸葛亮目光扫过刘备手中那封信,心中隐隐闪过一个念头:
这位刘昭将军对主公,似乎好得有些不同寻常。
但他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需要时间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