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眼看了看孟获,鼓起勇气道:“我儿……原先跟着大王打仗,被俘了。
汉人没杀他,让他在营中学打造农具,说学成了回来,能在村里开个铁匠铺子。”
孟获沉默。
他继续往前走。
村外设了一处简易集市,几个汉人商贩摆着盐巴、铁器、布匹,蛮族人用兽皮、山货、草药交换。
没有强买强卖,双方讨价还价,气氛甚至算得上融洽。
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是曾经依附他的一个小洞主,此刻正拿着一捆兽皮与汉商讨价,唾沫横飞。
见孟获,那小洞主脸色一僵,兽皮都掉在地上。
“孟获大王……”他讪讪行礼。
“你也归附了?”孟获问。
小洞主挠头,尴尬道:“大王,不是我等不忠。实在……实在打不过啊。
而且昭武军说了,只要归附,既往不咎,还能分田减赋。
您看我这批皮子,换了盐铁回去,族里今年冬天就好过了……”
孟获不再言语,转身往回走。
夕阳西下,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路经一片新垦的坡地时,他看见几名昭武军士卒正帮蛮族老人搬运石料,修建水渠。
汗水浸透衣背,双方却边说边笑,言语不通就连比带划。
这一幕,比任何刀剑厮杀更冲击孟获的心神。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刚成为盟主时过的誓:“要让南中人吃饱穿暖,不再受欺压。”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族人依旧贫苦,各部依旧争斗,他所谓的“保护”。
不过是带着他们一次次卷入战争,死在弓弩下,死在盟友的算计中,死在毒瘴、烈火、冰河……
而刘昭,这个他视为死敌的汉人主帅,却在败他四次之后,在这片土地上垦田建房,教人耕种,开设集市,修建水渠。
谁在真正为南中人着想?
孟获停下脚步,望向西沉落日,眼眶忽然酸涩。
第四日清晨,昭武军拔营在即。
刘昭立于中军大旗下,正与法正、甘宁等人商议回师事宜。
忽有斥候飞马来报:“主公!营外五里,孟获率众而来!”
甘宁按刀挑眉:“这蛮王,还不死心?这次带了多少人?”
斥候神色古怪:“约……约百余众。皆未持兵器,且……且自缚双手。”
众将愕然。
刘昭眼神微动,缓步走向营门。
营外开阔地上,百余蛮人跪成一片。
为者正是孟获,上身赤裸,背负荆条,双手被粗糙麻绳捆缚身后。
他身后跪着数十名族中长老、头目,同样自缚。
更后方,是数十名妇孺,其中一名红女子尤为醒目——孟获之妻祝融,南中闻名的女勇士,此刻也卸去甲胄,素衣跪地。
孟获身旁,还跪着两人。
一人面目与他有七分相似,是胞弟孟优;另一人魁梧雄健,是亲信大将沙摩柯。二人皆自缚。
见刘昭出营,孟获以额触地,高声道:“罪人孟获,率孟氏全族、亲信部众,自缚来降!”
声音嘶哑,却清晰传遍四野。
昭武军士卒纷纷聚拢,营墙上站满了人,皆屏息看着这难以置信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