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便该是……王……”
最后的话语被雷光吞没。
丈二身躯从空中坠落,砸在地面,激起一圈尘土。
骨锤脱手滚落,锤头眼眶中的磷火悄然熄灭。
兀突骨躺在焦土中,浑身焦黑,鳞甲碎裂大半,露出下面碳化的血肉。
但他竟还未死透,胸膛微微起伏,竖瞳涣散地望向天空。
刘昭走下高台,来到他身旁。
周围战斗仍在继续,但藤甲兵已彻底溃散。
火焰在山谷中蔓延成海,三万藤甲兵或被烧成焦炭,或自相践踏而死,或脱甲逃窜时被昭武军斩杀。
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臭、藤甲燃烧的刺鼻气味、以及浓郁的血腥。
“你……”兀突骨转动眼珠,看向刘昭,“不是……人……”
刘昭俯视他,眼神平静:“本座是人。但你,也不算。”
“呵……”兀突骨咧开焦黑的嘴唇,露出同样碳化的牙齿,“娘胎里……带出来的甲……我以为……是天赐……”
“是天赐,也是诅咒。”刘昭淡淡道,“鳞甲护你刀枪不入,却也隔绝天地灵机。
你体内气血野蛮生长,看似强大,实则如无根之木,终将反噬。
即便今日不死,也活不过四十。”
兀突骨瞳孔收缩。
“你……知道……”
“本座见过比你更奇异的生灵。”刘昭望向山谷中熊熊烈火。
“有些生而为神,有些堕而为魔。
但无论神魔,倚仗天生异禀而蔑视天地至理者,终将倾覆。”
他伸手,掌心按在兀突骨额头。
归真境真元温和涌入,不是杀人,而是抚平那具躯壳内狂暴反噬的气血,给予最后一丝安宁。
“睡吧,下辈子,做个普通人。”
兀突骨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散去。
丈二身躯彻底松垮,焦黑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神情。
乌戈国主,陨。
山谷已成炼狱。
火焰沿着泼洒的石脂水蔓延,将整个“落魂谷”出口完全封死。
藤甲兵被困在谷底,前有火海,后有追兵,左右峭壁陡立。
许多人疯狂扑向谷口,却被烈火逼回;有人试图攀爬岩壁,但藤甲笨重,峭壁湿滑,纷纷坠落。
惨叫声、哀嚎声、燃烧爆裂声,在山谷中反复回荡,混成令人头皮麻的地狱合鸣。
孟获站在谷口南侧一处高坡上,浑身冰凉。
他亲眼看见兀突骨冲锋、跃起、然后被无形力量定格半空、浑身迸电坠落。
亲眼看见那具丈二身躯焦黑碎裂,最后被刘昭轻轻按额而亡。
亲眼看见三万藤甲兵——那些刀枪不入、渡水不沉、他寄予最后希望的“神兵”——在火海中翻滚、燃烧、化为焦炭。
火焰映在他瞳孔里,跳动着,像在焚烧他最后的骄傲与信念。
“大王……走吧……”沙摩柯嘴唇哆嗦着,拉扯孟获的甲袖,“再不走……汉军合围……就走不了了……”
孟获不动。
他看见谷底一处岩缝里,几名藤甲兵拼命脱下燃烧的甲胄,露出下面被烫得皮开肉绽的身躯。
他们踉跄爬出,却被上方射来的箭矢钉死在地。
其中一人临死前仰头望天,眼神空洞,仿佛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刀枪不入的藤甲,会怕火?
为什么天生神力的兀突骨,会败得如此轻易?
为什么……他孟获,每一次以为抓住救命稻草,那稻草总会变成毒蛇反噬?
“孟获!”
厉喝从侧翼传来。
管亥率一队骑兵冲破残存蛮兵的阻拦,直扑高坡!
马蹄踏过焦土,溅起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