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乱披散,间竟缠着几条细小毒蛇,嘶嘶吐信。
石座旁,扔着半只血淋淋的不知名野兽尸体,看齿痕是被生生撕咬而食。
“孟获。”兀突骨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沙石摩擦,“朵思的毒瘴,被一场雨浇没了?”
孟获压下心中不适,挺直脊背:“汉军主帅刘昭,擅使妖法。
凝冰渡河,呼风唤雨,非战之罪。
我此来,是请国主出手,以乌戈藤甲神兵,破汉人妖术!”
“妖术?”兀突骨咧开嘴,露出森白尖锐的牙齿。
他随手抓起石座旁那半只兽尸,撕下一条血淋淋的肉,塞进嘴里咀嚼,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我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妖术。”
他站起身。
整个洞府仿佛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震。
丈二身躯完全展开,投下的阴影将孟获整个笼罩。
那些鳞甲在幽光下泛着更明显的冷硬质感,关节活动时出细微的“咔嚓”声,不似皮肉,倒像岩石摩擦。
“我的藤甲,采金刚藤九蒸九晒,浸秘制桐油百次,晾三年方成一副。”兀突骨走下石阶,脚步声沉重。
“刀砍不裂,箭射不透,入水不沉,遇火难燃。
穿甲之士,可负甲泅渡大江,可顶着箭雨冲锋。汉人的弓弩?挠痒而已。”
他停在孟获面前,竖瞳盯着对方:“但你该知道,我乌戈部不出世已三十年。为何要为你破例?”
孟获咬牙:“若国主助我破汉,银冶洞往北三百里,七个部族的贡赋、矿山、猎场,尽归乌戈!此外……”
他深吸一口气,“我族祖传的三块‘星辰铁’,愿献予国主铸兵!”
洞内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连周围侍立的藤甲兵都忍不住投来目光。
星辰铁,传闻是天外陨石落于南中深山,经地火锤炼千年而成,质地奇轻却坚不可摧,是铸炼神兵的绝顶材料。
孟获一族世代秘藏,从未示人。
兀突骨的竖瞳微微收缩。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手掌同样覆盖着细密鳞片,指甲尖锐如钩:“铁呢?”
孟获从怀中取出一个兽皮包裹,层层打开。
内里是三块拳头大小、泛着暗蓝色金属光泽的矿石,表面天然生有星辰般的银色斑点,在幽光下流转着神秘光晕。
兀突骨接过星辰铁,入手极轻。
他屈指一弹,矿石出清越悠长的震鸣,久久不散。
“好。”他将星辰铁攥在掌心,咧嘴露出森然笑意,“十日后,我带三万藤甲兵出山。
但孟获,你记着——此战之后,无论胜败,南中再无孟获大王,只有乌戈部属。”
孟获脸色一白,拳头捏紧,骨节白。
但想起刘昭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想起三次被擒的屈辱,想起营寨前那场涤荡毒瘴的药雨……他最终垂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诺。”
野象坡,昭武军大营。
刘昭站在坡顶,望着南方层叠群山。
渡过泸水已近一月,大军在此休整,分兵抚民,推行屯田,将昭武军的治理触角一点点向南延伸。
南中各部族态度悄然变化,先前畏惧孟获威势而观望者,如今已有十余部遣使来见,献上象征臣服的土产。
但刘昭知道,事情还没完。
孟获这样的人物,宁愿折断脊梁,也不会轻易低头。
三次释放,每一次都在他心中埋下更深的种子,但要让那种子破土芽,还需要最后一场足够炽烈、足够彻底的暴雨。
“报——”
斥候飞马驰上坡顶,滚鞍下跪:“禀主公!
南方银冶洞方向,出现大规模蛮兵调动!
人数约三万,皆穿奇异藤甲,行军度极快,距野象坡已不足五日路程!
另有……”斥候顿了顿,声音紧,“蛮军阵前有一巨汉,身长丈余,肤生鳞甲,不似常人,疑为乌戈国主兀突骨!”
营中众将闻讯聚拢而来。
“藤甲兵?”甘宁皱眉,“末将偶闻南中有此异族,善制藤甲,轻便坚韧。但传闻终究是传闻……”
法正沉吟:“银冶洞乌戈部,三十年未出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