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邑万户,更是实打实的厚赏。
然而,这诏书出自许都,出自曹操掌控的朝廷。
董谒者念完,将诏书卷起,放入诏盒,双手捧起,转向刘昭,语气转为平淡:
“蜀公,请接诏吧。”
刘昭未动。
身后文武已起细微骚动。
甘宁浓眉倒竖,手按上了剑柄。
严颜老眼眯起,胡须微颤。
庞统与法正交换了一个眼神。
郭嘉则微微垂目,似在思量。
“董谒者远来辛苦。”刘昭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昭德薄才鲜,忝居方镇,安敢当此重爵?
且益州初定,交州僻远,二州都督之任,恐非昭所能胜任。
朝廷厚爱,昭心领,然此诏……恕难奉诏。”
拒绝得干脆,却留了余地,未说诏书是伪,未斥曹操专权,只说自己德不配位。
董谒者脸上那丝淡笑消失了,眉头微蹙:“蜀公过谦了。
平定南土,拓地千里,此乃不世之功,朝廷明见万里,岂会赏罚不明?
陛下金口玉言,尚书台诸公廷议而定,诏书既下,便是国恩。
蜀公莫非欲抗旨不成?”话语渐硬,隐隐带着威胁。
“抗旨”二字一出,堂上气氛骤然绷紧。
庞统忽然轻笑一声,上前半步:“董谒者此言差矣。
主公非抗旨,乃辞让。古之贤臣,如申生、子臧,皆三辞而后受。
此乃谦逊之美德,何来抗旨之说?况且……”他目光扫过那诏盒,“非常之赏,必待非常之功。
主公虽略有微劳,然北有曹司空荡平群雄,匡扶社稷;东有孙讨逆、刘豫州赤壁破贼,保全江南。
天下未靖,主公安敢独居大功,受此重爵?还是说……”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如针。
“朝廷觉得,我主之功,已堪与曹司空比肩,故需以公爵镇之?”
这话厉害。
既捧了曹操,又点了刘昭功劳可能“过大”,更暗指这封爵或许是朝廷的忌惮与安抚之策。
董谒者脸色一沉,盯着庞统:“阁下是?”
“在下庞统,添为州牧府幕僚。”
“原来是凤雏先生。”董谒者显然听过这个名字,语气稍缓,却仍强硬。
“先生博古通今,当知人臣奉诏,乃是大义。
辞让固是美德,然一辞可矣,再辞则近于伪,三辞……恐伤朝廷体面,寒陛下之心。
蜀公难道不欲忠君报国乎?”
“忠君报国,在心在行,岂在一纸诏书、一个爵位?”
法正此时也开口,声音冷澈,“董谒者口口声声朝廷体面、陛下之心,却不知赤壁战后,曹司空可曾向陛下请罪?
江北淮南之地,可曾真正还于朝廷治下?我主在交益,虽僻远,然每岁钱粮赋税,皆用于安民练兵,保境戍边,未敢有一丝一毫私蓄。
此等忠心,天地可鉴。
至于爵位……嘿嘿,当年刘益州亦曾受朝廷册封,然张鲁割据汉中,朝廷可曾一兵一卒相助?可见爵位虚名,不及实际万一。”
句句戳心。
董谒者面皮涨红,指着法正:“你……你竟敢非议朝廷,质疑曹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