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城之上,“张”字大旗依旧飘扬,但旗色似乎也带着几分惶然。
关墙垛口后,人影绰绰,防守显然已经加强。
“主公,阳平关守将是张鲁族弟张愧,麾下约有五千兵马,多是汉中老卒,关城坚固,粮草充足。”
严颜指着前方巍峨的关墙,面色凝重,“我军连战疲惫,粮道渐长,强攻恐难下,伤亡必重。”
刘昭驻马远眺。
阳平关依山傍水,地势险要,确有一夫当关之威。
己方连胜之下,士气虽旺,但连续征战行军,士卒体力已近极限,携行的攻城器械也严重不足。
更重要的是,正如法正所虑,随着战线急北推,后勤压力陡然增大。
从葭萌关转运粮草至此,山路漫长,民夫损耗极大。
“张鲁得知其弟死讯、巴北尽失,必不甘心。”法正策马靠近,低声道,“汉中主力未损,南郑尚有大兵。
我军若顿兵坚关之下,日久生变。张鲁可能调集援军,甚至……求助外力。”
“外力?”刘昭目光一闪。
“北面关中,马腾、韩遂虽与张鲁有隙,但未必乐见主公全取汉中,势力直抵秦岭。
东面荆州刘表,坐观成败久矣。”法正声音平稳,却点出潜在危机,“拖延越久,变数越多。”
刘昭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身后虽疲惫却眼神炽热的将士,又看向眼前雄关。
“不强攻。”他缓缓道,“但也不能退。孝直,你方才说,张鲁可能调援军?”
“是。阳平关若失,汉中门户洞开。张鲁必救。”
“那就在此等他。”刘昭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传令,关前扎营,深沟高垒,做出长期围困之势。
同时,放出风声,我军粮草充足,后续援兵不日即至,誓要打破此关,直取南郑。”
严颜疑惑:“主公,这是……围点打援?”
“不全是。”刘昭摇头,“我要让张鲁知道,他的南大门,已经被我钉死了。
更要让天下人知道,巴蜀之军,不仅能守关,更能出关攻城略地!
阳平关对峙之势成,则巴北新复诸县,可获喘息之机,从容消化。
我军亦可借此休整,巩固粮道。”
他看向严颜,语气郑重:“严老将军,巴北新复,人心未附,地理紧要。
我欲请你总督巴北诸县军政,安抚百姓,整训郡兵,确保我军后路稳固,粮秣转运通畅。你可能胜任?”
严颜身躯一震,眼中骤然爆出惊人的光彩。
总督故土军政,这是何等的信任与重托!他猛地抱拳,单膝跪地,甲叶铿然:
“末将必鞠躬尽瘁,镇守北疆,为主公,为巴蜀百姓,守好家门!人在,地在!”
“好!”刘昭下马,扶起严颜,“有老将军在,我无后顾之忧。”
他再次望向阳平关,“我便在此,与张鲁好好‘对峙’一番。
看他汉中,有多少粮草,有多少兵马,能与我相持多久!”
命令传下,昭武军开始大张旗鼓地在阳平关前扎营立寨,做出长期围困的姿态。
关城上的守军明显紧张起来,号角声不时响起,调动频繁。
而在更北方的南郑,“师君”府中,张鲁手握那道从破碎玉佩中传回的、最后带着张卫一丝精魂气息的漆黑幽光,面容扭曲,惨白如纸。
下方,阎圃、杨松等文武众僚噤若寒蝉。
“刘昭……甘宁……”张鲁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眼中是无尽的怨毒与一丝惊惶。巴北尽失,阳平关被围,南郑震动。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阎圃身上,声音嘶哑:“立刻修书!一封送往关中,给马腾!一封……送往荆州,给刘景升!”
厅中一片死寂,唯有张鲁粗重的喘息声。
向昔日的对手、遥远的诸侯求援,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
汉中,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阳平关前,战云并未因对峙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重,缓缓向着更广阔的天地弥漫开去。
巴蜀之剑,已出鞘抵喉,天下诸侯的目光,开始投向这片险峻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