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珠江边,薄雾还没散尽,带着水汽的风拂过罐头厂的围墙,混着食堂飘来的稀饭香和馒头麦香,钻进修职工的鼻孔里。
厂区的柏油路被早起的清洁工扫得干干净净,偶尔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落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嫌疑人老李哼着跑调的《南泥湾》,手里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碗,碗沿还沾着点昨天的菜渍,脚步轻快地往食堂挪。
他眼角带着宿醉的红,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显然没把周遭的一切放在心上。
路边的法桐树荫下,周建斜倚着树干,双手插在警服的口袋里,眼神看似随意地落在远处的宣传栏上,实则余光早已锁定了老李的身影。
身旁的便衣侦察员小王手里捏着个刚买的油条,嚼得咔嚓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听说食堂今天蒸了肉包?”小王压低声音,眼角的余光却跟着老李的脚步移动。
周建微微颔,视线如探照灯般扫过老李的腿脚,从他迈步的幅度到脚掌落地的角度,再到脚跟抬起的力度,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便在心里有了定论。
老李毫不知情,擦着两人的肩膀走了过去,身上的汗味混着食堂的香气飘了过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小王才迫不及待地凑到周建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怎么样?是他吗?”
周建收回目光,指尖在树干上轻轻敲了敲,语气笃定:“不是。”
“啊?”小王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油条都忘了嚼,“怎么能看出来呢?我瞅着他走路挺正常的啊。”
周建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老李刚才走过的路面:“你看他的脚印,间距宽,鞋底印子大,说明身材高、脚也大,和现场提取的足迹对不上。”
而且他走的是平步,脚跟脚掌同时落地,那个犯罪分子走的是分离步,脚跟先落地,脚掌再跟进,力度分布完全不一样。”
小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就看这么一眼,就能断定不是?这本事也太神了。
两人回到分局,消息很快传开。
侦查员们脸上都笼着一层阴霾,原本以为能就此锁定嫌疑人,没想到被周建一句话否定了。
议案会上,烟雾缭绕,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我看悬,”老陈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看一眼就能断定不是,这也太玄乎了吧?万一漏了呢?”
旁边的小张附和道:“就是啊,那个皮兜子,还有警犬追踪的线索,都指向三楼那个人。”
长毛犬当时一点儿没犹豫就往上冲,对着三楼那家门狂吠,还能有错?”
这话刚好被坐在不远处的警犬训练员老杨听见,他脸一沉,忍不住插了进来:“你们这话就不对了!我的长毛犬跟着我破案这么多年,从来没放过空,嗅觉灵得很,难道到这儿就不灵了?”
我看是哪里出了岔子,也不能怪狗啊!”
周建和苗春青坐在对面,听着他们的议论,两人交换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他们只负责足迹鉴定,根本不知道警犬追踪这回事。
苗春青凑到周建耳边,小声问:“周老师,他们说的警犬是怎么回事?”
周建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足迹照片,缓缓开口:“大家先安静一下。我再把犯罪分子的特征跟大家说一遍。”
他指着照片上的足迹,语气沉稳:“从足迹的深浅和间距来看,犯罪分子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左右,体态偏瘦。”
再看足迹的压力分布,前掌外侧压力重,说明他走路有点外八字,而且是分离步。”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几件从现场捡到的汗衫和裤衩,继续说道:“另外,这几件衣服,你们看,尺码都是m号,肩宽和腰围都比较小。”
但根据足迹分析,犯罪分子骨骼粗大,肩背应该更宽,这些衣服他穿起来肯定不合身,所以我判断,这些不是犯罪分子的遗留物。”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隐约传来。
侦查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犹豫。
他们心里都清楚,周建的“周神仙”名号可不是白来的,在步法鉴定这一块,他说是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可大家急于破案的心情太迫切了,一时之间,谁也不敢轻易否定之前的线索。
主持会议的王局长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周建老师的意见,我们必须重视。他的分析有理有据,大家急于破案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不能出错。”
接下来,大家继续排查,注意现新的线索!”
侦查员们重整旗鼓,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四日下午两点,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珠江大桥上的柏油路都快被晒化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浪。
周建和苗春青乘坐的吉普车一路疾驰,轮胎碾过路面,扬起阵阵尘土。
透过车窗,能看到珠江里的水泛着粼粼波光,几艘货船缓缓驶过。
来到珠江公安分局指定的地点,一处废弃的仓库前,分局的侦查员早已等候在此。
“周老师,您可来了!”分局的张队长快步迎上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嫌疑人有两个,都在里面等着呢,我们已经让他们在地上留了足迹。”
周建点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仓库门口的空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细沙,清晰地印着两行足迹。
一行是皮鞋印,纹路清晰,另一行是球鞋印,边缘有些模糊。
周建先走到皮鞋印前,弯下腰,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他伸出手指,顺着足迹的边缘轻轻划过,又量了量足迹的间距和长度,站起身摇了摇头:“这个人不是。”
足迹长度足有二十六厘米,步幅大且沉稳,应该是个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步法也和犯罪分子的分离步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