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弓着腰,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马灯的光顺着他的目光,在泥土上扫来扫去。
那穿袜子的足迹浅浅印在潮湿的土路上,像一串模糊的月牙,指引着方向。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心里盘算着:这帮家伙肯定没跑远,袜子上沾的泥土还没干,指定就在附近。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就走到了村东头的一座土房前。
这土房的墙皮已经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黄土,院墙是用碎石和泥巴垒的,看起来有些破败。
可就在这时,周建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一挑——地上的袜子印,竟然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傅金才急得差点跳起来,蹲在地上来回摸索,“刚才还在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赵凤臣也慌了神,顺着土路往前后找了百余步,回来时脸色白地说道:“周老师,没找着!这可咋办?待会儿村民起来了,一嚷嚷,咱们这趟就白跑了!”
华副局长也皱起了眉,晨雾中,他能看到远处的屋檐下已经有了零星的炊烟,心里暗暗着急:再耽误下去,怕是真要打草惊蛇了。
可周建却显得格外镇定,他围着土房子转了一圈,用马灯照了照院墙根,又摸了摸掉落在地上的几片枯草,忽然咧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转头冲赵凤臣扬了扬下巴说道:“就是这家,赶紧进去抓吧!”
他心里清楚,自己干了一辈子侦查,这点小伎俩还骗不过他——坏人作案后,最爱走这种后墙翻墙的道,既隐蔽又不容易留下痕迹。
赵凤臣却有些犹豫,他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可这足迹也没进院子啊,万一……万一弄错了呢?”
周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地说:“错不了!他是从后墙跳进去的,绕着房后转到前门进的屋,这是他们的老套路了。”
说着,他指了指院墙根下的一处泥土道:“你看这儿,土被踩得实实的,还有几片草叶倒向院墙里面,不是翻墙是什么?”
赵凤臣一看,果然如周建所说,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枪,打开保险,冲傅金才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猛地推开了虚掩的大门,“吱呀”一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傅金才扯着嗓子冲里面喊道:“屋里有人吗?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个披头散的女人探出头来。
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角挂着眼屎,睡眼惺忪的,可一看到门口站着几个面色严肃的陌生人,顿时吓得一哆嗦,声音都颤:“谁呀?这么早……有啥事啊?”
“我们是公安局的,例行检查!”赵凤臣亮出证件,语气严肃,侧身就想往里走。
那女人却突然反应过来,伸出胳膊阻拦,脸上满是惧意:“你们这是干啥呀?我们家男人孩子都在睡觉呢,可别吓着他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却死死扒着门框,不肯让开。
赵凤臣没理会她,猛地侧身避开,大步流星走进屋里。
华副局长和傅金才紧随其后,可一进屋,众人都微微一怔——土炕上,一个男人和两个孩子盖着厚厚的棉被,正呼呼大睡,鼾声震天响,听起来睡得格外沉。
“你们快出去!快出去!”女人跟在后面哭喊着,伸手就想推赵凤臣。
可赵凤臣心里记着周建的话,料定不会错,他一把拨开女人的手,上前一把掀开男人身上的棉被,大喝一声:“起来吧!别装睡了!”
那男人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瞬间收缩,看到面前持枪的侦察员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他身上还穿着作案时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那双袜子更是脏得不成样子,脚后跟处还磨破了一个洞,正是他们一路追踪的痕迹!
周建这时才慢悠悠地走进屋,看到眼前这个男人,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孙寡妇母子哭诉时的模样——孙寡妇被打得浑身是伤,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家里的粮食被洗劫一空。
一股怒火“腾”地一下从心底冒了上来,他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得白,恨不得抡起大巴掌狠狠揍这家伙一顿。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是侦察员,不能意气用事,便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两眼怒视着那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喂,跑得挺欢啊,这才刚躺下喘气吧?”
那男人耷拉着脑袋,眼神躲闪,再也没有了作案时的凶狠,沮丧地垂下了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在侦察员们的审讯下,他很快供出了住在同村的另外两个同伙。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过去,那两个歹徒果然还没把被窝焐热,正打着哈欠想再睡一会儿,就被从天而降的侦察员们堵在了炕上,一个个束手就擒。
看着三个歹徒被戴上手铐押走,新地营子的村民们纷纷拍手称快,孙寡妇更是拉着周建的手,泣不成声地道谢。
可谁也不知道,周建的侦查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转过年来,春天的脚步悄然而至,卧牛县的田野里一片生机勃勃,正是备耕大忙的时节。
大营子公社第三生产队的社员们却愁眉不展——队里一头四岁的耕牛,一夜之间被人偷走了!
这耕牛可是生产队的宝贝疙瘩,春耕离了它,地里的活根本没法开展。
偏偏这时,卧牛县正在召开三级干部会,当地干部听到这个消息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会都开不下去了,一路小跑赶到公安局报案,语气急切地说:“同志,你们可得赶紧想想办法!这牛要是找不回来,今年的春耕可就泡汤了!”
破案的任务,自然又落到了周建的肩上。
他二话不说,带上几名侦察员,扛着马灯,骑着自行车,一路颠簸着赶到了丢牛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