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再一次回荡着那道稚嫩的声音。
——她为什么要变强?奶妈说了,美貌就是女人最大的武器,她有这个就够了。
随着老道士宛如隔着一层水雾的喃喃自语,浑身的力量往皮肤、指甲和头发源源不断地传送去,转瞬间消耗殆尽。
老道士浑身一颤:“又……又是这样……又得给你传功了……”
他的眼珠浑浊、深情麻木,沉默着攥住那双稚嫩的小手,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预示着力量在不断流失,小手的主人却显然没有丝毫触动,目光一会儿落在手上的珠串戒指,一会儿落在美甲玉镯上,,偶尔也看看那一直被抱在怀里的头骨——头骨越盘越小、越盘越光滑平整不立体,连高耸的山根都被盘没了,上头还搭着个纤长的手骨。
“咳咳……咳!”
“噗通!”
老道士忽然一头栽倒在旁边,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血液顺着掌缝往外流,他抬眼看来,眼中尽是不甘:“我……我还没把你炼成最强的僵尸,咳!我还不能死……咳!不!”
他咳着咳着,脑袋一歪,就这么趴在辛姬面前,没了动静,一只手还朝着辛姬伸出,似乎想要触碰。
画面定格半晌,蓦地一歪。
——睡了?
——睡了,真懒。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春夏秋冬循环往复,老道士始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至化为枯骨。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久违的稚嫩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愉快——
嘿嘿,今天没工作,那出去玩儿喽!
“嗬!”
鸟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前景象骤然回复到地下室中,她低头看向辛姬,不禁产生更多了怜爱——
孩子以前这样惨,还不是因为没有妈?!
现在她来了,必不可能再让孩子过以前那样任人宰割的生活,就比如之前那个那个……那道士!
“锵锵!”
武器碰撞声闯入耳中,辛姬一个哆嗦,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睁眼就见袁大师和皮皮还在你一招我一式地互相伤害,她啪一下拧起眉头,眼中尽是不赞同——夺爱之战,没有她辛姬在场,这架简直算是白打!
辛姬扭头看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鸟人,一张嘴就是:“妈,帮我杀了他。”
这个“他”是谁,辛姬不必说,鸟人自能锁定目标。
鸟人的脑袋一扭,瞬间看向袁大师——对方这幅疯狂执拗的模样,跟辛姬记忆里那个絮絮叨叨的邪恶老道士简直如出一辙!
就这么一眼,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鸟人一展翅尖,柔软蓬松的鸟毛“唰啦”一下变成了钢铁一般锋利的刀刃,熊熊怒火在眼眸中燃烧——
不管是谁,只要伤害过她的孩子,她自由飞翔必一击杀之!
袁大师跟皮皮斗得正酣,余光瞥见鸟人羽毛变利刃,他顿时心中一定,扬声就喊:“杀了他!”
这个铿锵有力“杀”字,深深地刺痛了鸟人的心,她翅膀一展,“唰”地一下,一巴掌就把袁大师拍飞。
“噗!”
袁大师猝不及防,一口老血喷溅四方,踉踉跄跄退后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愕然看向鸟人:“你干什么?!”
这鸟人可是他一点一点养大的,滴血传功、喂鸟儿辅食、穿衣打扮说话教育,方方面面从不假手他人,堪称半个弟子——甚至为了促进生长和感情培养,他不惜敲下自己遗体的大腿骨、磨成骨粉喂养,鸟人也始终对他言听计从,如今怎么会突然生出反骨……
下一秒,袁大师就看见鸟人身前的围兜里蛄蛹蛄蛹,蛄蛹出一个辛姬,他一愣,满心愕然骤然转化为愤怒——好哇,自由飞翔竟跟辛姬成一伙的了!
三足鼎立,敌人的敌人是兄弟,眼看鸟人和辛姬站在一块儿,皮皮一拍脑袋,立马朝着辛姬走去:“原来是自己人,你看这事闹的……”
皮皮的话还未说完,鸟人目光一凛,冷冽的眼眸紧盯着皮皮,一字一句狠戾开口:“你也是道士!”
皮皮被鸟人盯上的瞬间,瞳孔猛缩、寒毛悚立,顾不上老钱优雅姿态,猛地朝后撤去。
然而鸟人强而有力的大腿一蹬,边冲边前进边扇掌,皮皮躲了两下到底是也被扇飞,灵魂震荡、傀儡术击破,皮皮的灵魂重归身躯,从精神世界回归本体的皮貅浑身力气骤然消散,一下倒在地上滚落到墙边,“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你这是干什么?”辛姬大惊失色,也不觉得安逸巴适了,挣扎着就要从围兜里跳出来,“皮貅,mylover!”
然而鸟人翅尖一按,朝着辛姬温柔开口:“别去,放心吧——凡是道士,我都帮你杀了。”
这话一出,仍在观战的袁大师顿时心底一冷。
辛姬本想呵斥鸟人一番,一听这话,顿时有了主意,她玉臀轻置,反手指向袁大师:“那你先把他杀了。”
鸟人听话得很,头一拧、眼眸冰冷,喷着粗气就朝袁大师冲去:“唳——!”
浓浓的威胁感充斥袁大师全身,他的眼眸瞬间变得阴冷——既然不能为他所用,还不如直接把这鸟人打回原形!
袁大师不躲不避,眼看鸟人冲过来,他大手扯着衣领猛地一用力——
“撕拉!”
布帛撕裂声响彻地下室,袁大师顷刻完成爆衫,露出身上的坎肩。
鸟人冲刺的脚步声骤然一停——这猛冲猛刹的车速,使得辛姬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她抬头不悦地瞪向鸟人,却见对方颤抖失神、仿佛看到了什么令鸟畏惧恐怖的事物。
辛姬再扭头一看,只见袁大师胸膛高挺,无所畏惧,身上的坎肩立体、仿佛几十年前曾风靡一时的麻将凉席,然而那被穿在一起的、却是大大小小毫无打磨痕迹的兽类骨头!
一股腥气飘来,辛姬深吸一口气,立刻扭头看着鸟人,面露疑惑:“这气息,怎么跟你身上一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