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姬高傲地收起家伙什儿,扭头就往屋里跑,背影充满了倔强,她一路目不斜视,刚进办公室就咣铛一声把家伙什儿撂地上,施施然落座。
另一边,郑清心坐在自己工位上捂着嘴小声打电话,他眉头紧拧,声音含糊为难:“爷爷……我真没空,上班呢,周六周日再……咱家小人参……”
“什么人参?”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幽幽低语,郑清心猝不及防心脏一紧,猛地扭头,正对上辛姬黑洞洞的眼神,他顿时放松:“是你啊。”
郑清心有些庆幸来的不是领导,但经过这么一吓,他也不敢再摸鱼,匆匆跟电话那头说了句“下班再聊”就挂断电话。
辛姬却是站在旁边没有离开的意思,迭声催促:“到底谁家的人参?你说话呀。”
郑清心挠了挠头,如实回答:“我家的,种了几十亩地的小人参,刚才我爷爷打电话,说想让我回家看看收成,可能产量太好,怕烂在地里吧。”
人参,烂在地里?多新鲜啊,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辛姬对别人的钱的占有欲强到离谱,一想到百十亩人参烂在地里无人问津的场面,简直痛心疾首,再看郑清心,她简直压不住心底的陈年老醋:“没想到哇,你还是个人参王子……那你还不赶紧回去继承家业,非得上这个破班?”
好不容易调理好,心平气和路过的张局长:“……”
他冷笑一声,直接把手里盖过章的辛姬的转正报告攥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转身就走。
辛姬完全沉浸在百亩地人参等待拯救的情境里,对于门口撅杠撅杠离去的张局长没有报以丝毫注意力。
“什么人参王子,你可别瞎说,”郑清心有些脸红,支支吾吾道,“关键我爷爷说、说我现在出息了,让我开个直播宣传家乡特产,我哪会这些啊……”
辛姬脑筋一转,计上心来,她小嘴一咧,眼中精光闪烁:“不就是擦边直播吗?我可以帮你。”
“……”郑清心沉默了两秒,还是想强调,“我们是助农直播。”
辛姬不在流量之中,却深谙流量的套路:“甭管什么直播,都得擦,不过就凭你……啧啧!”
她的视线扫过郑清心那完美的身材,小嘴一撇,摇头叹息:“壮硕有余,性感不足——擦边,还是得我来!”
“就凭你?”一道声音倏地传来,皮貅端着昂贵冰美式挤入两人之间,他上下一打量辛姬,眉宇之间尽是讥讽,“你的先天条件——太差!想当超模?下辈子吧!”
辛姬几乎是恼怒了:“你!”
皮貅冷哼一声,视线直转看向郑清心,当即表演了一段酣畅淋漓的变脸,他含笑点头,显然极为满意:
“要擦边,你这样的条件已经足够了。小郑啊,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吧,身材虽好,可不太潮,互联网这东西你玩不转,不过没关系,有哥的帮助,你一定能卖得更多。”
说着,皮貅的手在郑清心的膀子上拍了拍,表情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大卖、特卖!”
郑清心心头一紧,扭捏中带着几分期待:“组长……”
“哎!”皮貅一抬手,止住郑清心的话头,轻声细语谆谆诱导,“还叫我组长?这么见外?”
“……皮哥,辛姐,”郑清心面上全是感动,看着这两人,眼泪花都要冒出来了,“谢谢你们这么热心地帮助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不知道就我来定吧,”皮貅轻轻拍了拍郑清心的肩膀头,温风和煦狮子大开口,“给我直播收益的50%——我是说,全部收益的50%。”
辛姬不甘示弱:“我也要!”
郑清心:“……”
“看你吓的,”皮貅瞥了搅屎棍辛姬一眼,冲着郑清心微笑,“其实我只要30%就行了。”
辛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显然不能接受降价。
但郑清心已经缓过神来,冲着两人投去感激的目光,一口应下:“行!”
……早知道不降价了,白白便宜了辛姬。
皮貅心里有点怄,但一想做个助农直播还能白拿许多钱,又开心起来,他甚至等不到周末,主动请缨去找张局长批假。
张局长还记着辛姬的仇,连带着迁怒皮貅:“一个组员躺在医院拿公费治痔疮,剩下三个,要回家帮乡亲直播卖货,呵!你们八组好大的官威!在门口卖麻花就算了,现在连工位都坐不住了?”
“张局,您这可真是误会我了,”皮貅凑近张局长,压低声音道,“小郑他家里是种人参的,我这不是想着,张局您的野山参最近不翼而飞,想给您找个替代品嘛。”
张局长打眼一看旁边空落落的盆栽,心口也跟着空落落,对于皮貅的话,凭白生出来许多感触,但他随即又拧起眉头:“挖个人参,哪用得着这么多人?让辛姬留下来干活!”
“辛姬……”皮貅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味深长,“脑壳不好,她留在局里能干什么活?不如让她一块儿跟着去人参田,反正她是僵尸,不用睡觉,力气还大,干体力活又快又好。”
张局长立马舒坦了,假条上的章盖得又快又好,他朝着皮貅看了又看,连连点头:“小皮啊,你可真行啊。”
皮貅谦虚不已:“都是局长教得好。”
两人对视几秒,不由露出狼狈为奸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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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村位置偏僻,辛姬皮貅和郑清心当天下午就出发,先坐高铁再坐火车,中途还坐了个半夜出发的大巴,天蒙蒙亮又换了三蹦子,最后终于在镇上找了辆牛车直达。
一路颠簸,颠得一向坚强懒惰的辛姬强撑着跳下车板,死活不坐牛车,非要靠双腿走完最后一段路。
郑清心和皮貅劝不动——关键皮貅自己也撑不下去了——三人一合计,反正也离得不远,索性就走回家。
五里地走得活像是五万里,三人扛着麻袋走进村口的那一刹那,仿佛九零年代淳朴的乡下汉头一次进城,简直无所适从——
往左,是健身广场古风凉亭,往右,是洋楼别墅玻璃花房,周围来来去去的人们穿着时髦靓丽,直接把棉裤衩帆布鞋、风尘仆仆浑身裹灰、黑眼圈硕大小脸乌黑还反光的三人衬成了乡巴佬。
手上的麻袋咣当落地,皮貅看向郑清心咬牙切齿:“你不是说你们村经济落后条件差,让我们穿土一点的衣服来?”
“高铁站……”辛姬眯着眼睛眺望远方,看清一栋恢宏建筑物上的字体后,幽幽看向郑清心,“你不是说想进你们村没有捷径,只能反复转车走山路吗?”
“我、我记的以前是这样啊。”
郑清心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半晌,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白:“难道我的童年,其实是一场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