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是聪明人,很快就意识到了此事。
他看向之前被他派去真武观中暗中监视纯阳真人和李文吉的两名下属,这二人因为机灵,在真武观出事后,就有一人下山禀报情况,另一人留下,也在县尉带兵上山时,随着其他香客一起逃下了山。
萧长风问道:“那李二呢?”
李文吉如今决定着不少事,是萧长风最关注的人。
一名下属将真武观中发生了些什么,详细叙述了一遍。
大意是燕王身边的武将带着精兵扮作京中贵人家的健奴接近纯阳真人,取得了纯阳真人的信任,后进入纯阳真人所住院落,要逮捕纯阳真人,但纯阳真人反抗,他们便杀了纯阳真人身边的亲信,只有纯阳真人一人逃脱,因他们紧追不舍,纯阳真人不慎坠落悬崖而死。
而李二因在纯阳真人的院中居住,后来就不见了踪影。
如今整个真武观被查处,普通香客被放下山了,观中人都被关押了起来接受审讯,那些道人,都没骨气,官府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基本上什么都招了。
例如纯阳真人杀了真武观前主持香山道人及其弟子,还有纯阳真人和京中贵妇人有私交,真武观收容携刀带剑的江湖剑客,和贼匪有关联等等。
萧长风沉吟片刻:“李二不见了。”
下属回道:“是。纯阳真人的院落里出事后,我就借机进去查看过,李二所住房间无任何打斗痕迹,他人也不见了。我们在真武观中找了,又询问其他道人,都说没有见过他从院中逃出来。”
萧长风沉着脸思索片刻,说道:“那去逮捕纯阳真人的燕王武将叫什么?为何要逮捕纯阳真人?你们可知?”
下属回道:“那武将叫什么,属下不知。不过他有腰牌,后来县尉带兵前去,也得听他号令,想来他不是等闲身份。逮捕纯阳真人,他说是因为怀疑香山道人被他所杀。”
萧长风沉声道:“香山道人只是小道,怎么可能劳动燕王身边的武将去调查此事,县里安排一个捕头就够了。看来,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纯阳真人,只是李二。纯阳真人只是他行事的幌子。”
下属恭敬又惶恐地道:“主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长风安抚他们道:“你们先休息片刻,接下来我自有安排。”
萧长风非常严苛残酷,下属们都极怕他,又不敢违抗他,听了他这稍显和蔼的话,依然战战兢兢。想到那些被逮捕了的同伴,就更觉得前路渺茫。而他们,当然也是没有前路的,也不能去想前路一事。
在下属们要退出房间时,萧长风突然又叫住他们,问道:“燕王如今在哪里?你们可知?”
一名从陆浑县出来的下属回道:“燕王还在陆浑县城里。他今日亲自去了伊水帮总舵,又在城中查看了各处要道。很多百姓都远远瞧见了他。”
萧长风沉吟片刻,心说这燕王不愧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胆子大,为人狂妄,也不在意礼仪伦常,和堂嫂通奸。之前在南郡时,他就喜好骑马出门,在江陵城中纵马而行,还经常出城游玩。一回京城,他就挑出集贤坊的事,元旦佳节,不过节,还亲自到陆浑县来调查案子,在城中四处乱跑。
萧长风问道:“你们可亲眼看到他在城中?”
一名下属道:“主人,属下远远看到他被十几侍卫护卫,沿街走过。比起是在查案,更像是在城里游玩。陆浑县夏县令跟在他身边。”
萧长风道:“好。既然他这样在外游玩,身边又只有十几名护卫,这岂不就是将鸡放在狼跟前,难道指望狼不去吃他。”
能够得萧长风看重的下属,并非蠢材,已有人明白萧长风的意思,问道:“主人,您的意思是,要暗杀他吗?”
萧长风就是以培养刺客起家,而他的这些核心势力,就是做此事的。
萧长风没有回应,说道:“我们先把他在陆浑县的情况调查清楚,再定计划,随机应变。”
“是。”
萧长风根据各处回报,大致掌握了自己手里还剩多少力量,发现自己的势力已经十去其九,心情十分痛苦。不过他是经历很多事的人,虽是满心暴躁,面上却越发镇定。他认为,李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定然就是他落入燕王手里了,而对燕王来说,死人永远比活人安全,而且他还和元氏有勾当,和李二是情敌,更是恨不得杀了他,是以,如此一看,李二是凶多吉少了。
没有了李二这颗棋子,便无法让李二亲自去皇帝跟前揭穿燕王和元氏之间的奸情,不过,既然他能借着京中“李氏江山王氏坐”的流言,将京城权力池子的水搅浑,由他从中牟利,那他也可以先下手为强,将燕王同元氏之间通奸的事传播开来,不管如何,皇帝都得叫回燕王与元氏去询问,或者安排人去调查,既然此事本就是事实,难道还查不出来吗?
萧长风想通此事,便马上安排了人连夜回京,一是请王通示下,是否刺杀燕王,一是散播燕王与元氏之间有奸情的消息,让燕王为天下人唾弃,自顾不暇。
萧长风虽然极其痛恨燕王,但是,他却不能做亏本的买卖,王家肯定更希望燕王去死,既然这样,他当然要看王家的开价。
第119章
陆浑县县城城墙并不高大,只能用于挡住遵纪守规之人,萧长风同其下属趁夜进入城中,改头换面,潜伏下来,收集燕王及其随行之人的情况。
燕王受邀住进了陆浑县县衙,陆浑县县衙的条件自是无法同京中王府相比,甚至也比伊川县条件差,不过,燕王自小虽是锦衣玉食,但也在艰苦的条件下生活过,甚至有策马进入塞外,露天席地而居的经历,是以并不在意陆浑县县衙的居住条件,只是有些担心元羡。
陆浑县令夏羽腾出了县衙最好的院落给燕王,一应物品也供应齐全,做到自己在查案中虽然没有办法出力,但是后勤保障一定做好的姿态。
晚膳之后,燕王便留了元羡在房中谈事,并安排元羡住在正房寝间,他自己去住厢房就行。
元羡拒绝了,说:“阿鸾,不必这般麻烦,陆浑县商旅繁荣,县城中有不错的旅店,我已经安排人定下旅店,一会儿就去旅店住下。”
燕王本坐在榻上,此时不由站了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担心,他瞪大了眼盯着元羡,说道:“阿姊为何这般见外,如今陆浑县里,局势紧张,你怎能离开我身边,去外面旅店居住。你是不是有其他计划,不想让我知道,故意要避开我?”
元羡倒是心平气和,说道:“杨骁带军队进熊耳山剿匪,你到陆浑县来调查伊水帮之事,这定然已在京中引起轩然大波,此事人人关注,我跟在你身边,怎么可能不被人关注。只要有心人去查,我的身份必定瞒不住,陛下也会知道。到时候,被人说起我俩住在一个院落中,对你对我,都是徒增麻烦。既然城中局势紧张,歹人反而不敢乱动,住在旅店,有何不可。”
燕王皱眉道:“县衙里已然这般简陋,旅店情况如何,可想而知,阿姊怎能去吃这苦呢。”
元羡愕然,说道:“无妨。旅店也住得。”
燕王道:“如果你离开这里去旅店,今夜杨统领那边说不得会找到宇文珀、苏三和那三个你关心的孩童,你就不能及时知晓此事了。”
元羡说:“有消息你派人来告知我。”
“呃?”燕王一脸不情愿地看着元羡,道,“阿姊不要走,你在这里住,我去外面找夏羽老翁闲谈,不进来。”
元羡不由审视起燕王来,道:“今晚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你在计划些什么?”
燕王假作看看窗户,又看看房顶,并不回答,他这样子,当然不是不想回答,只是想要再引起元羡关注,元羡无奈道:“快说吧,磨磨蹭蹭。你在计划什么?”
燕王这才笑道:“我们把熊耳山和陆浑县给围起来查,不正是毁了王家在陆浑县的力量,端了萧吾知如今的老巢。他们肯定生气,想要针对我们。不过,从陆浑县到京里,骑快马也得两个时辰,等他们得到消息,就会来找我了。我就在这里等他们。”
元羡也觉得燕王在县城里抛头露面,就是想引起人的注意,说:“你认为他们会如何反应?”
燕王道:“萧吾知惯会改头换面,他一向以杀人解决问题,既然如此,我不信他会放过这次可以刺杀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