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里,不管是萧吾知的人,还是谁的人,但凡可疑的,都被禁军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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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风带着胡祥从京城出发,一路往陆浑县来。
因胡祥不肯骑马,只坐马车或者牛车,萧长风只得安排了马车。
胡祥坐在马车里,轻轻挑起车帘,望向车窗外的风景。
自从到了京城,因为她身份敏感,她并不经常出门,不过,因洛京水路发达,她倒也乘船沿着伊水游览过。
萧长风坐在她的对面,看她一身素白孝服,施恩一般说道:“待李文吉恢复身份,你就不用守孝了。”
胡祥心说本来长子已经可以继承爵位,李文吉一回来,这事短时间内也就不能成行了。对她来说,最好的情况是李文吉死了,主母元氏也死了。长子继承江陵公爵位,以后孩子成器,自然可以为她挣得诰命。或者即使主母元氏没死,李文吉死了,也是好的,不然,李文吉死而复生,他回来定然又要折腾,孩子要继承爵位,还得等他死后才行。而以李文吉的能力心性,再加上如今京城里争权夺位暗潮汹涌,他能否在这暗流涌动里保得爵位和富贵还另说,别反而做出一些连累孩子和自己的事来。
胡祥是聪明人,想到这些,心情十分沉重,但却不能让萧长风知道。
不过,以她所见,萧长风虽是极聪明善谋之人,但他应该怎么也猜不到自己的想法,为何?因为他是男人,他看这个世界,推测他人想法的方式,都是站在男人角度的,他天生以为女人生来就属于男人,以男人为天地,没了天地,女人根本不该存在。
胡祥说:“如果我也无法劝动夫君,此事怎么办?”
萧长风道:“他在意你们的孩子,既然我能带你去他身边,当然也能控制你们的孩子,他自然知道要怎么做。”
胡祥神色变了变,知道萧长风这话不只是在说李文吉,他也是在威胁自己。
胡祥知道萧长风的能耐,此人极度冷酷自私,杀人如麻,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就是孩子,他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控制自己的办法。
胡祥心下更凉了,知道比起那骄傲倔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主母元氏,以及愚不可及贪生怕死的李文吉,萧长风才是最能威胁到自己和孩子的人。
她以前年纪小,也没有自己的势力,无人可用,只能听命于萧长风,但到如今,她难道还要一直听命萧长风吗?凭什么要听萧长风的?
如果他真要用孩子来逼迫自己,胡祥心说,那我和你也没有任何情分了。
胡祥心下已对萧长风起了杀心,但是,她一介女流,力气有限,又只修习过很粗浅的武术和杀人之技,想要杀了萧长风,自己还能全身而退,实在太难了。
这样一来,还是得先去见李文吉,之后的事,再从长计议。
胡祥突然说道:“如今天下大定,人们都想过太平日子,叔父,您想为萧氏复国,何必呢?再说,您善谋善断,有治国之才,难道会不知,南郡一带,根本不适合割据。即使复国,也不能长久。”
萧长风没想到胡祥会说出这样有见识的话,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哪能不知。复国,只是一个幌子和借口而已。”
“哦?”胡祥故作不懂,一心崇拜地望着萧长风。
萧长风道:“当初西梁灭国,魏氏对我们萧家大肆屠杀,还把萧氏宗室的土地庄园都分了,就说李文吉那个毒妇妻子元氏占有的当阳县庄园,曾经就是我萧家的庄园。萧氏一夕从皇族变成了连乞丐都不如啊!”
胡祥因为觉得自己是萧长风或买或捡的孩子,并不相信他所说自己是萧氏遗孤,或者即使自己是萧氏遗孤,但自己是女子,也不被他当人,只是他的工具,是以对萧长风在此事上的沉痛之情并无同感。
胡祥假作伤怀,道:“但是魏氏已经灭国了,现在是李氏江山。”
萧长风道:“所以,现在萧氏皇族是一个身份,身份,先是要自己给,然后其他人才能高看我们。能不能复国,复国有没有意义,在如今并不重要。只要有这个幌子,有些人不仅会高看我们,还会觉得我们天然是他们的同盟。这会增进信任。要是没有西梁皇族这个身份,你以为我能这么快在此地控制一方势力吗?要是你没有西梁皇族后裔的身份,你以为李文吉会让你管理后宅,会高看和你生的孩子吗?”
胡祥不由想,萧长风果真很有能耐,他至少是把那些以门第判断人高低好坏的贵人们的心思摸透了。同时又对李文吉更加厌恶起来,越发觉得不能让李文吉回京去“死而复生”。
她甚至开始怀疑,萧长风是否真是西梁宗室,不过想到他对魏烈帝的恨那么浓烈,他又对南郡郡守府下的地下暗道很是了解,想来,他真是西梁宗室吧。
胡祥道:“叔父,我明白了。那您既然并不想复国,那您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萧长风道:“不复国,难道不能求封王封侯吗?我要恢复萧氏往日的荣耀,让他们知道,我们萧氏的能耐。”
胡祥顿时心情极度复杂,她现在什么也不做,只要李文吉真死了,她的儿子等宗正寺认定、陛下下旨后,就能马上袭爵成为“江陵公”了,即使必须降等袭爵,也是侯爵。而她已经给宗正卿送了大礼,对方承诺她,开年不久就能办成此事,甚至可以不降等袭爵。
但萧长风却不考虑她的孩子马上可以承袭国公爵位,只考虑“恢复萧氏荣耀”,而萧氏的荣耀又有什么意义?那不是死物吗?
虽然心中极度不满,胡祥脸上依然流露出笑意,道:“以叔父的谋略能力,这不过是唾手可得。”
萧长风没有回答她这话,胡祥看到他神色变得更深沉,便想,也许封王封侯只是他的第一步吧。不过,这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却要来毁了她已经得到的一切。
马车尚没有到陆浑县城门口,只到了驿亭处,驿亭位置较高,遥遥望去,只见县城城门处聚集了很多人,萧长风精神一紧,因马车夫是哑巴,他只得亲自去打探消息,得知城门处加强了守卫,出入城门都要过所和被搜查。
“为什么突然查这么严?”
驿亭乃是人们休息之处,聚集了不少人休息,萧长风找了从城里出来的商队询问。
商队道:“听说是燕王到城里了,在查什么人和事。”
萧长风神情一凛,道:“什么大事,居然让一名亲王亲自来查?”
在魏氏皇朝时,魏烈帝登基之初,大肆封赏,魏氏宗室简直是人手都有王爵,以至于隔了几年,皇帝反应过来,要想办法撤掉一些,并收紧封爵的制度,宗室自然不愿意,去找皇帝闹事,甚至合伙造反,魏烈帝自此心性大变,变得很暴虐,杀了很多宗室。这也是魏氏皇朝短命的原因之一。
如今李氏王朝接受这个教训后,李崇辺登基后,就制定了严格的封爵制度,不过,即使如此,也封了不少王爵,但是,对王爵的继承人及其他儿子们,却是限制很多。例如,李文吉一直想封王爵,但是,他父亲作为皇帝的兄弟,才得以追封王爵,这个王爵后由他的兄长降等袭爵,而到李文吉这里,虽然他是宗室,但是没有功劳,就不给封爵。有功劳的才能封爵。
而这功劳,其实不一定是真有什么功劳,只要讨了皇帝喜欢,就获得了,或者就是真要做出实绩来,而这实绩的评判标准,同那些非宗室获得爵位的评判标准,相差并不大。
因为王爵封得少,由此可见,在如今,亲王的份量很大。
燕王还是皇帝不多的几个儿子之一。
萧长风知道燕王在负责调查集贤坊之事,但是他没想过燕王会亲自来陆浑县。
燕王有继承皇位的可能性,千金之子,当然应该看重性命,不涉险地,他居然出京城。
萧长风心说,要是他丢了性命,皇帝即使再生气,他也只能从剩下的儿子里选皇位继承人了。
有另外的人听到他们的交谈,凑过来说:“听说是与伊水帮有关,县兵已经包围查封了伊水帮的所有产业,码头也封了,我们本来是准备乘船到京城,下午上船,明天到京,很方便。码头和伊水帮的船都被封,我们没船可坐,只好找了马帮走陆路了。”
如今伊水帮虽然是萧长风的势力,但是,这不是他的核心势力,他知道伊水帮会被查,所以虽然心疼,却并不着急。不过,他的神色还是顿时阴沉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