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元羡心中有事,不太睡得着。
在又听到窗外的风声大起来时,飞虹来了寝房,隔着眠床上的幛子,小声唤元羡道:“主人,门房来说,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差来敲了府中大门,要求我们配合他们查案。”
元羡轻轻撩开幛子,从眠床上起来,又为勉勉掖好被子,这才随着飞虹出了寝房,道:“大理寺和刑部?”
飞虹道:“是的。元锦姊姊说她去应对此事就行。”
元羡想了想后道:“不必了,我亲自去看看情况。”
元羡穿好衣裳,梳好发髻,又披了一件披风,戴上幂篱,这才到了前院。
这些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差,大约已被人交代过素月居里住的人的情况,是以没人敢嚣张行事。
带头的是一名姓江的大理寺正,江寺正带着人只是站在门房的廊下,甚至未进照壁里的区域,除了他们知道这宅子里住着的是李氏宗室的一名孀妇外,不会有别的理由。
江寺正只见一名一身白衣孝服的高挑女子出现在照壁边,这女子戴着几乎及腰的白纱幂篱,遮住了面容,但她的出现带来一阵淡雅清冷的香气。
女子柔婉清润的声音响起,一如冬日夜空的月色,清雅高洁却又让人觉得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不知几位使君是有何事?”
江寺正清了清喉咙,道:“叨扰了夫人,江某在此请罪。是这样的,我们查到夫人是约莫二十日前搬入此宅住下。此宅之前是在一名姓谢的女子名下,这谢姓女子,在将宅子卖给夫人后就失踪了。”
元羡心说她让燕王派人帮忙调查此宅前主人的情况,时间太短还没有什么进展,没想到大理寺就查出些什么来了。而大理寺的人来找她确认此事,也说明这宅子的前主人,说不得就是和集贤坊的事有关。
元羡说道:“此宅乃是我遣家奴来买下,并非我亲自买下,而当初为我办此事的家奴,在前几日已受我安排,回南郡去了,要去追回怕是困难。而我正介怀此宅的前主人之事,如若江使君有任何想知道的情况,只要我及我家仆从们知晓,无不配合江使君调查。”
江寺正道:“不知夫人可允许我等进宅中检查。”
“检查?”元羡看着他们,说,“我孀居于此,不便让人进宅中检查。”
江寺正道:“夫人可携着女婢们回避后,我等再进宅查看。”
元羡皱眉道:“恐怕也不方便。”
“这……”江寺正语气稍稍强硬起来,“我等受皇命调查大案,夫人如此不配合,怕是不妥。”
元羡道:“非是我不配合,你们先去调查别的情况,再有任何问题,我可以安排府中仆婢查看后回答你们。”
江寺正道:“这样怕是不成。”
元羡道:“或者你让你的上司前来。”
江寺正面色变得极难看,但他可能并非普通出身,知道些什么消息,没有真和元羡直接起冲突,带着人出了素月居大门。
元羡便让门房随即把大门又关上了。
元羡这般态度,府中仆婢们倒不觉得如何,因为元羡一直就这样,但江琳却是很不满,只得去向上司汇报了元氏的情况。
江琳直接去找了此次调查的最高负责人大理寺卿高昶。
高昶正在河南郡的郡衙里,对于调查集贤坊这事,这事要说大,是非常大,要说不大,也可以控制其波及的范围。
高昶年纪不大,刚四十出头,为洛阳县人,其出身也较普通,父祖都只是做了县丞及县令一级的小官,但他如今已位列九卿,能登高位,虽与他在李崇辺称帝上有功外,还与他很能揣摩圣意,替皇帝办皇帝想办的事有关。除此,在如今后戚、太子势力极强的情况下,他一心只为皇帝办事,为人又较圆滑,并未过分得罪皇后国舅。可见他此人极为聪明。
因皇帝安排了燕王跟随高昶学习,说是学习,其实是监督,也是让高昶同燕王亲近,高昶便比往常更为谨慎。
见只燕王在高昶旁边,江琳便较为委婉地讲了履道坊素月居中元氏拒绝官差进入宅邸调查一事。
高昶一向对权贵并不谄媚,待下级也很亲和,是以下级也很敬重他。
江琳知道素月居中住着李氏宗室的孀妇,与燕王派了人交代了他此事有关。
江琳随后就将此事告诉了高昶,是以高昶也知道素月居中小元氏的身份。
皇帝安排调查集贤坊一案,这案子虽极重大,但与素月居中的小元氏却没什么关系,小元氏是十几、二十日前才回洛京,不可能参与这个案子,高昶便对燕王道:“素月居中妇人乃是江陵公遗孀,衙差前去调查,的确不妥,如果殿下愿意替我劳累,可否由殿下安排人去此宅中查看情况。”
燕王就想自己去,之前只是端着姿态做做样子罢了,再说,去元羡那里也正好可以不跟着高昶,高昶也能更方便行事,一举两得。
燕王道:“不瞒高公,素月居中妇人元氏,乃是我师元轶之女,我师已经过世,无论如何,我都该照拂他的独女。高公让我去调查她宅中情况,正是成全于我,我感激不尽啊。”
两人说了一些客套话,燕王就急匆匆带着人离开了郡衙。
燕王带着人到了素月居,敲开素月居大门时,元羡正在花园水榭阁楼上观察北面袁府情况。
他到来,婢女飞虹亲自在门口接住了他,行礼罢,便说:“殿下,主人在花园里,她说要是您来了,就带您过去。”
燕王在心下一叹,心说元羡故意刁难江琳,就是希望他能来吧?她知道自己会来。
燕王含笑道:“那便过去花园。”
随着他的,除了田玫是宦人外,其他都是高大英武的护卫,燕王只带了田玫进花园,让护卫们都在花园门口等着。
花园里有几名元羡府中的女护卫在值守,被飞虹引着去那座水榭阁楼时,燕王不由想到两人曾在阁楼里发生的事,心说,阿姊应该不生气了,不过,他自己反而很在意自己做过的无礼之举。
燕王问飞虹道:“你们主子和女公子这两日可好?”
昨天他就觉得元羡挺憔悴,大约是她担心宇文珀。他昨日在宫里都不敢多看元羡,怕自己的爱慕又担忧的情绪无法掩盖,被皇帝和其他人看出来。
在之前,燕王并不觉得对元羡的爱慕让人看出来,以及将自己想娶她的意愿公之于众,这有什么不对,但如今他已经深刻体会到这样做会对元羡产生的伤害,他希望自己能更好地处理此事。
飞虹礼仪周全地侧退一步,柔声回道:“自从到京中,主人就思虑过重,睡不安稳,宇文管家不见后,主人便更加忧虑了。昨日夜里,女公子又发了烧,主人照顾女公子,很是劳累,便也病了。”
燕王微微皱眉,担忧道:“都病了?可严重?请了医师吗?请的谁?”